两人都是久在江湖之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此二人既然是尾随他们而来,却绝口不提此事,难保不是故意以话语分散李玄都和秦素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寻找李玄都和秦素的踪迹。
此时两人的脸庞相距不过尺余,呼吸可闻,四目相交,分明认识不过月余时间,却好像已经相知多年一般,心意相通。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秦素稍稍歪头,这是询问李玄都该怎么办。
李玄都微微摇头,意思是静观其变。
秦素微微点头,然后又将目光慢慢转移到旁边刺入地面的「饮雪」上。
这意思就简单了,是否要与外面的两人正面交手,若是此二人修为不济,直接将其擒下便是。
李玄都又是摇了摇头。
秦素没有再说什么,只等外面的两人离去。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再无半分声音。
李玄都此时伤势不轻,气机衰竭,吃了一袋子「行军丸」也不过是暂且恢復力气罢了,难以感知外面的情况,只好望向秦素。
秦素无奈地指了指将两人一起罩住的「幻灵纱」,然后又微微摇头。
李玄都看懂了个大概。秦素应该是说这「幻灵纱」有利也有弊,可以遮蔽自身气机、隐蔽自身行迹,但也会蒙蔽使用「幻灵纱」之人的六感。
李玄都想了想,伸手握住秦素的「饮雪」,将其拔出,然后撩开「幻灵纱」站起身来,秦素也想跟着起身,却见李玄都用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她顿时会意,李玄都是要让两人一明一暗,如此就算有什么埋伏,也好应付。
李玄都离开之后,「幻灵纱」便能笼罩秦素的全身,她披着「幻灵纱」起身,同时又从须弥宝物中取出「欺方罔道」。
李玄都用手中「饮雪」充作拐杖,从河床中爬上林地,然后就见在林中整整齐齐站了八名剑客,清一色的黑衣皂靴,双手拄剑,非是江湖少侠偏爱的单手轻剑,而是剑身足有八寸宽的双手重剑。
八人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声响,仿佛石像一般,显然是笃定李玄都就在这座林中,静静等着李玄都主动现身。
方才说话的一男一女也在其中,男子见到李玄都,拱手道:「夫人所料不错,四先生果然会来单老峰,天微堂弟子见过四先生。」
李玄都拄着「饮雪」站定,笑了笑:「天微堂的弟子,连真实名姓都不敢说了吗?」
男子只是一笑,没有辩解什么。
李玄都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道:「夫人吩咐,若是四先生无恙,便请四先生儘早上路返家,若是四先生有恙,便送四先生立刻上路回家。」
一个「请」字和一个「送」字,「儘早」二字和「立刻」二字,这其中的差别可太大了。
李玄都「哦」了一声,平静道:「真是好算计。」
女子眼尖,瞧见了李玄都挂在腰间的包袱,轻声问道:「不知四先生腰间何物?」
李玄都伸手轻轻一拍,淡然道:「唐家父子的人头。」
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难掩震惊,他们身后的剑客,尽皆骇然。
他们当然知道唐秦就在这座单老峰上,却没想到李玄都能够斩杀唐秦,若是李玄都没有去挑战唐秦,那么他们这一行人怕是要九死一生。
过了片刻,男子缓缓开口道:「正所谓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又有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合该我们今日得大功一件,夫人说了,只要此事做成了,太平钱和功法秘籍,样样不缺。」
听到男子的这番话语,一众人等的眼中顿时露出热切。不过李玄都毕竟是大名在外,过去的十余年中,始终都是要让他们仰望的大人物,在李玄都积威之下,这八人却是没敢贸然有什么动作。
就在此时,李玄都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夫人如何如何,那我就权当你们是三嫂派来的,那你们知道三嫂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堂主、岛主不用,反而要派你们来吗?」
男子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女子却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为何?」
李玄都道:「因为那些堂主也好,岛主也罢,他们不敢来,就算他们杀了我,也要面对老宗主的问责,就算老宗主不闻不问,可还有二先生,二先生是什么脾性,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二先生」三个字,几人的眼神中都是流露出几分惊惧,二先生在江湖上有两个诨号,一个是「海枯石烂张先生」的美称,另外一个则是「东海怪人」的蔑称,可见这位二先生的性情乖戾,甚至有几分喜怒无常,若是惹到了他,怕是宗主也护不住他们。
几人已然有了退缩之意。
就在此时,为首的男子大声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四先生是大丈夫,可不是什么君子。今日他已经见过我们,就算我们放走了他,他也不会承我们的情。如此一来,别说拿不到夫人的赏赐,日后也是个死,两头都不讨好,与其等死,倒不如现在行险一搏!」
男子此言一出,原本已经生出怯懦退缩之心的几人立时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男子立马火上浇油道:「富贵险中求,不敢豪赌,如何豪取?我们今日赌上一把,日后就有可能飞黄腾达!难道你们甘心一辈子都做一个普通弟子吗?你们就不想做堂主、岛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