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正邪双方战成四比五,只要邪道胜下第十场,便可赢得这次斗剑。」
「邪道十宗出战的第十位是天乐宗宗主破阵子,当时在太玄榜上排名第八,不可谓不强,可他偏偏遇到了正道十二宗中杀力第一的清微宗老宗主。因为斗剑双方的顺序都是在事前提交到老天师和徐无鬼二人的手中,不到斗剑开始,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那时候的老宗主已经久不出剑,没人想到他会亲自参加这次斗剑。」
听到这儿,丑奴儿脸色微微发白,双拳紧握,重重放在膝盖上。
李玄都并无太多喜色,平静道:「更没有人想到,清微宗老宗主此时已经剑道圆满大成,故而清微宗老宗主只出一剑,便分胜负。如此一来,双方便战成平局,想要分出胜负,便要老天师和徐无鬼亲自出手。不过在这个时候,已经出场一次的『魔刀』宋政提出由他再次出战,同时正道这边则由老剑神再次出剑,邀战宋政。」
「那一战的结果,老宗主一剑断江,两剑开山,三剑败敌,一时间天下为之折服,被誉为『剑道通神』,这才有了老剑神和大剑仙之称。」
「是了。」丑奴儿喃喃道:「玉虚斗剑,生死自负,这是千百年来定下的规矩。天乐宗的老宗主破阵子是我的恩师,天人境的大宗师。在恩师战死之后,师兄醉春风便接过了天乐宗的宗主大位。没了天人境的大宗师坐镇,天乐宗江河日下,不但牝女宗一直虎视眈眈,就连青鸾卫也几次三番想要插手『天乐桃源』的生意,毕竟谁都知道,这座凝聚了天乐宗大半财力的『天乐桃源』是个当之无愧的聚宝盆,如今的天乐宗便如小儿持黄金过闹市,如何不能引来旁人觊觎?可笑那醉春风自作聪明,拿着大笔银钱上下打点,自以为找到了靠山,殊不知,司礼监也好,青鸾卫也罢,都是一丘之貉,他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而已。」
李玄都问道:「那你又是为何离开天乐宗?」
丑奴儿神色平静,「看不惯天乐宗的所作所为是有的,若说是因为这一点就退出天乐宗,那未免太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到底还是我与醉春风的想法不同,不忍看着他将恩师传下来的基业败尽,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李玄都又问道:「既然姑娘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天乐宗,为何不远走高飞,而是在这个与『天乐桃源』近在咫尺的地方停留?就不怕天乐宗再来找姑娘的麻烦?」
「怕,怎么不怕?」丑奴儿苦涩一笑:「其实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也不想再踏足此地半步。这次却是不得不回来,因为醉春风带走了我的妹妹,如今就在这『天乐桃源』之中,我这次来,便是要救回我的妹妹。」
胡良放下酒碗,「都说祸不及家人,这位天乐教主此事办得很不地道。」
李玄都望向丑奴儿:「有把握?」
丑奴儿摇头道:「总要试上一试。」
李玄都低头喝了口酒,又问道:「你妹妹是怎么被他带走的?」
丑奴儿语气淡漠道:「不知公子有无家室?若是没有家室,行走江湖还要方便些,可有了家室,便颇多顾忌,尤其是没有宗门作为靠山,家人也就是无根浮萍,不知哪天就会被大风大浪给淹了。我虽然没有成亲,但上有父母,下有一个妹妹,我在离开天乐宗之后,便将他们送往直隶,本以为那里是天子脚下,能够安全些,却是没想到被青鸾卫的番子给发现了,他们为了招揽醉春风,便将我家人的行踪告知于他,于是醉春风趁我不在的时候,派人杀我父母,又带走我的小妹。」
李玄都平静问道:「他是想用你的妹子引你出来,然后斩草除根?」
女子摇头道:「这倒不是,而是因为我那妹子命格特异,乃是典籍中所载的『明妃相』,若是直接练武修法未必如何,但用来做鼎炉却是极佳,乃是修炼道门房中术和佛门欢喜禅都梦寐以求的绝品。天乐宗之所以被划归到邪道之中,是因为天乐宗擅长房中术和欢喜禅,归根结底,只要和阴阳交泰有关联的,天乐宗都精通。天乐宗弟子除了经营各种皮肉生意之外,经常做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掳夺年幼鼎炉,一件便是调教鼎卖与达官显贵,这也是天乐宗能够富贵满堂的根源,其实双修之术虽然历来被斥为邪僻左道,但其根祗并不歪曲,只是术无正邪,因人而异,故而天乐宗不乏天人境大宗师辈出,就算是醉春风,只要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踏足天人境。」
丑奴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再过几天,会有一位姓陆的青鸾卫大人物驾临此地,那便是我的机会。」
李玄都点了点头,轻声道:「懂了。」
胡良有些忧心忡忡,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去『天乐桃源』了。」
「为什么不去?」李玄都语气平静道:「该去还是要去,也算不上什么龙潭虎穴,而且那位姓陆的青鸾卫高官,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酌酒而谈
胡良问道:「旧相识?」
李玄都不置可否道:「见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旧相识。」
丑奴儿听到这话之后,顿时生出几分悔意,暗责自己不该如此交浅言深,如果眼前这些人与青鸾卫有什么干係,那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不过她又是转念一想,胡良当年斩断了青鸾卫都督的手臂,致使其战死,可以说是让青鸾卫丢了个大大的脸面,如今距离帝京之变才过去不到四年,胡良不太可能与青鸾卫搅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