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老爷,方才四姨娘的话虽然不妥,却也有几分道理。您骤然封苏氏为姨娘,又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儿,此事固然是瞒不住的。但若是别人问起,老爷却要如何答呢?若是实话实说,难保别人不以为老爷不顾人伦、任由亲生儿女流落在外,这对咱们金府的名声可大大不利呀!」
「那依你该怎样?」金昀晖皱起了眉头。
「苏氏不过是个姨娘,别人也不会觉得怎样,关键是玉琂。老爷,依我之见,不如先对外称是养女,过些时日再慢慢将真相说出,到时日子久了,事情淡了,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梁氏一副温柔款款的模样,仿佛全心全意为金府考虑。
「你这话也有理,只是怕委屈了玉琂……」
梁氏忙道:「并不委屈,这话原只当外人问起时说说,咱们府里并不提起,谁敢轻瞧她呢?等时机成熟了,仍旧公布她正头小姐的身份,那时不是皆大欢喜吗?」
金昀晖显然已经听进了这番话,却转头瞧着玉琂道:「你的意思呢?」
玉琂恭顺道:「但凭父亲、母亲做主便是,女儿不敢有违。」
「正是呢,我就说玉琂是个懂事的。」梁氏的目光愈见慈和,「还有一样,为示亲养有别,不如改一个名字,改为谨言慎行的言字,如何?」
果然,这才是梁氏的真实目的,一面借着改名字压一压她的势头,一面告诫她谨言慎行。玉琂面上的笑容更深:「母亲一片衷心为了金府,我哪里会不遵从呢?玉言,玉言,金闺玉质,金口玉言,的确也是很好的名字呢!」
「如此甚好,此事就先这么办着吧。」金昀晖笑道,「来人,送五姨娘和小姐下去更衣,好好伺候着,若有一丝怠慢,我决饶不了你们!」又转头冲梁氏道:「我预备把新整修出的那几间房拨给五姨娘母女俩住着,你觉得如何?怎么说她们娘俩受了这些年的委屈,我想好好地弥补她们。」
你都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干嘛!梁氏觉得胃里直冒酸气,她勉强忍住脸上肌肉的抽搐,好声好气地答道:「老爷说的很是。」
玉言牵着苏氏的手,却在转角处悄悄回头,她清楚地留意到梁氏攥紧的拳头。玉言脸上显出一丝诡秘的笑意: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以后还有你受的呢!咱们走着瞧吧。
☆、姐妹
苏氏自有她的去处,玉言则应与小姐们住在一处。她正要去看看自己的闺房是何等模样,忽见玉瑁快步从她身旁走过,顺便踩她裙子一脚,想使她摔一跤。谁知玉言眼尖,早瞥见她不怀好意,做好了打算,非但没有跌倒,反而顺势绊了玉瑁一下,使她跌了个底朝天。
玉言便去拉她,口中关切地问道:「三妹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不知要不要紧?」
玉瑁恼怒地挡开她的手,「你少在这假惺惺的,还不是你绊倒我的!」
玉言吃惊地张大了嘴:「三妹妹,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梁氏之女玉璃循声而来,「你们在吵什么?」
玉瑁见来了撑腰的,索性得意起来:「大姐你看,这丫头故意绊我,害我跌倒!」
玉璃立刻盯住玉言,语气冷然,「真有此事?」
玉言委屈地说道:「大姐,三妹妹她自己跌倒,为何要赖在我身上?再说方才明明是三妹妹踩着了我,我还没计较呢,三妹妹反而倒打一耙起来了!大姐若是不信,请看!」她将裙幅展开,上面果然有一个浅浅的鞋印。
「我……」眼看证据确凿,玉瑁说不出话来了。
玉言又道:「这件事倒也罢了,方才三妹妹口口声声称我为『丫头』,不知是一时失言呢,还是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纵然我俩相处不深,到底同出一脉,长幼有序,这话让父亲听了该多伤心啊!」
她口口声声拿金昀晖说事,光明正大地压她们一头。玉璃心中恼恨,奈何身份摆在这里,必得秉公直言,因此道:「三妹,此事的确是你有错在先,快向你二姐赔罪。」
玉瑁无法,只得草草行了个礼了事。
玉言看着自己的裙角,惋惜地说:「可惜了,这身衣裳是父亲才叫人做给我的,这么快就弄脏了,回头见了还不知该如何解释呢!」
玉璃听出她言外之意,横了玉瑁一眼。玉瑁虽百般不愿,也只能开口道:「正好,我那里有一条新做的裙子,样子和这个差不离。二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回头差人送过来。只恐怕尺寸不合。」
玉言微笑道:「我与你身量相似,想来无妨的。纵穿不得,我也会好好收着留作纪念,怎么说也是妹妹的一番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玉瑁本以为她至少会假意推脱一番,谁承想她竟然坦然接受,如此理直气壮,倒把玉瑁气了个倒仰。
首战告捷,玉言心旷神怡。她也不欲跟这两个人多纠缠,便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看看五姨娘,就先走一步了。」
看着玉言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玉瑁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她还真当自己是金府的小姐了,也不抽空照照镜子,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她刚刚摔了一跤,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没准都已经青紫了。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更是将玉言恨到了骨子里。
玉璃已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容貌虽算不得十分美丽,也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再加上身份高贵,气度高华,看着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她淡淡地说:「父亲这般宠爱她们母女,看样子日后还有她得意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