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瞭然地笑笑,换成英语又问了遍:「你是来旅行的吗?」
「不是。」封瀚摇头,「我来追求一个女孩子。」
老妇人惊讶地问:「从中国来?」
封瀚笑了笑,说是。
「那你一定很喜欢她。」老妇人挑了挑眉梢,「祝你成功。」
封瀚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老妇人点点头,起身要走,封瀚忙叫住她,思考了几秒,问:「您知道这里哪里有比较大的房子吗?」
「大的房子?」老妇人疑惑地皱起眉。
封瀚比划着名:「那种高高的,带着大院子的房子,很贵的。」
虽然知道了她在这个小镇,但是小镇这么大,如果漫无目的地去找,怎么也要找上十天半个月。封瀚知道温伟江的习惯,也知道他有多宠女儿,温漾来这边养病,温伟江不可能租或者买一个小房子,温漾喜欢花园,温伟江也一定会满足。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去筛,应该会快很多。
老妇人想了想,给他指了个方向:「靠近山的那一侧,去那边找。」
封瀚激动道谢,他又拎起自己那个小行李箱,顺着山坡往上走。
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当地的七点钟,天要黑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没有大城市的喧闹,一旁的旅馆亮着灯牌。封瀚没有进去住宿,他心想着,早一分钟找到早一分钟安心,现在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看一眼通向山上的小径,封瀚仰头喝了口水,他对自己的体力还算自信,在九点钟前爬上去不是问题。刚才遇见的老妇人说山上是一片居民区,应该也会有住宿的地方吧?
在火车站买的东西还剩下半瓶水和一个小麵包,封瀚把吃的东西塞进背包里,继续往上爬。
……只是没想到寻妻之路的第一段旅程就这么坎坷。
这座山远看着只有一隻巴掌那么长,真的靠步行往上走,两个小时只爬了一半。
手机快要没电了,看了眼腕錶,九点过五分,抬头从茂密的树冠间连星星都看不到。
「……」封瀚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堆里,看着瓶子底的最后一口水,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是在个陌生的国度,也不清楚山里有没有狼。
封瀚苦笑了声,喃喃道了句:「报应。」
鞋子已经脏到看不出本色,衣服上都是草叶子,封瀚拍了拍身上的土,想站起来继续走,腿脚又酸,一下子跌坐回去。还好没入冬,土地偏软,他这猛地一下没伤着尾椎骨,封瀚往日那些洁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脾气地盘腿坐好,探头往山上看还有多远。
……根本看不到山顶。
封瀚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靠着双脚走盘山公路,也就他这种傻叉干得出来,现在好了,抛锚了。
连续奔波已经超过一天一夜,中间只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的觉,全靠意念强撑着。
封瀚忽然想起他当初骗漾漾,说要和她合作西游记的舞台剧,现在看来冥冥之中真是因果循环,他现在这副尊容,和去西天取经半路被小妖精绑起来要吃了的唐僧有什么区别,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不过身上累,心却不累,反倒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封瀚屁股挪了挪靠在树干上,腿翘起来,闭着眼慢悠悠哼起了沂蒙小调。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稍歇一会,缓过乏来,再继续往上走。
……
远处车灯大亮,像是巨蟒的两隻眼睛,从远到近地驶过来。
温泽开车,管家高荣坐在副驾,路面宽阔,就他们一辆车,两人精神放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小少爷,咱们院里招工,非得会说中文吗?」高荣面色愁苦,「这远乡僻壤的,上哪儿找中国人去?」
「乡音亲切。」温泽态度很强硬,「我姐本来就听不见,你还给她找来一堆说鸟语的,她看都看不懂,不得更难受了?」
高荣说:「这镇子太偏了,要是在苏黎世或者日内瓦,说找就能找到了,你看这……」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温泽嘴里嚼着口香糖,眉梢微挑,「我不管,你就算找个老太太现生,我也要说中国话的。」
「……」高荣不提这个话茬了,又问,「虞医生什么时候能过来?」
温泽说:「他在伦敦开什么学术会议,估计要个十天半个月吧,我催他儘快过来了。」
「虞医生青年才俊,三十出头就是拿了日内瓦大学的副教授资格,真是厉害。」高荣嘆了口气,「就盼着他快点过来,看着漾漾小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吃药效果很差,线上诊疗到底不准确,还是需要些专业设备的。唉,真让人心疼。」
温泽不说话了,他眼睛紧盯着路面,舌尖抵住上颚位置,神色阴沉。
他一想到温漾,就想杀了封瀚。
要不是杀人犯法,早把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了。
温泽心情不好,油门就踩得深,晚风顺着车窗鼓风机一样涌进来,高荣被飞驰的车速吓到,战战兢兢地拉着车顶吊环:「小少爷,慢点,慢点——」
前方一个转弯,高荣白髮飘起,吓得尖叫,脑袋下意识往车窗方向偏,瞧见树后一闪而过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