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少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名不虚传。不过有件事将军大概弄错了,苏妃她如今已降为昭仪,不再列于妃位了。」她刻意咬重在「昭仪」二字,眉宇间隐有得色。
苏无袍迫近一步,「我妹妹受何人陷害而受罚,娘娘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江莫忧悠然望着天空,「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苏昭仪自取其祸,与谁都不相干。」
「你……」苏无袍语气一滞,随即冷笑道:「娘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绝,只可惜,清者自清,我妹妹很快就要沉冤得雪,娘娘您等着看好戏吧!」
苏无衣就要放出来了?江莫忧将心底的诧异按捺下去,讥讽道:「苏将军也真有閒,堂堂一个男子汉,跑来掺和后宫琐事,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苏无袍声音冰冷,「娘娘,请您谨言慎行。」他甚至举起了拳头。
他大概是想吓唬一下江莫忧,让她知难而退。江莫忧却是个泼皮无赖性儿,天生不肯受人威胁,索性梗着脖子道:「苏将军,你想动手么?且不说打女人算不得什么好本事,单就身份而言,本宫是皇后,你是臣子,你敢动一下,便是以下犯上。」
苏无袍更不是吓大的,「娘娘莫忘了,微臣是行伍出身,咱们军营里的人,个个性如烈火,认真动怒起来,莫说皇后妃子,便是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误!」
他将拳头举得更高,看样子真要动手。江莫忧虽然胆大,也不免有些心虚:这具身子细皮嫩肉,可经不得打。但若此时示弱,难免沦为笑柄,往后更要让苏家的人瞧不起。
她正在焦虑,忽然瞥见成桓远远地从殿里出来。真是天助我也!江莫忧暗暗心喜,立刻拔下两根簪子,让一缕头髮散落下来,再将衣裳往下一扯,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
苏无袍不知她要做什么,正在纳罕,只见江莫忧飞快地朝成桓那边奔过去,倚在他胸口,小声啜泣起来。
成桓也在纳闷,皇后又发羊癫疯了?他待要将她扯开,江莫忧却拽着他的衣服不鬆手。江莫忧偷眼望去,只见苏无袍匆匆忙忙朝这边过来,她便楚楚动人地抬起头,「皇上,臣妾好委屈啊!」江莫忧不愧是演员出身,用力在眼上揉了两下,成功地挤出几滴眼泪来,更显得梨花带雨,乱人心肠。
成桓何等老辣,岂会为她所骗,然而大庭广众之下,却不得不敷衍着,好言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欺辱皇后,说与朕听听。」
苏无袍恰于此时赶到,江莫忧便伸出一隻手指住他,声色俱厉道:「就是此人!」
成桓眯起一隻眼打量着他,「苏将军,你不是要去看望苏昭仪吗?好端端的怎么招惹起皇后了?」
苏无袍一惊,待要辩驳,「皇上……」江莫忧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快地打断他,「哦,原来是苏昭仪的兄长,苏家也算世家大族,怎么教养出的子弟却如此不堪!还是说,边境美色稀少,所以一进京就色胆包天起来?」
「你……」苏无袍怒不可遏,正待反唇相讥,忽然想起宫中与别处不同,只得忍着气道:「娘娘,请您莫要胡言乱语,微臣什么时候……」
江莫忧仰头望着成桓,泪流满面,「皇上,方才臣妾从玉凰宫过来,本想来探望您,谁知斜刺里跑出这个狂徒,见臣妾有几分姿色,便出言调戏,臣妾训斥了他几句,他便恼羞成怒,甚至动手动脚,亏得皇上来得及时,否则臣妾……臣妾……」她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成桓的眸子笼罩上一层霜色,「苏将军,是否真有此事?」
苏无袍立刻叫起屈来,「皇上,微臣冤枉呀!微臣不过与皇后娘娘閒聊了几句,何来出言不逊,更别提不轨之举,况且京中美貌女子众多,微臣何必对皇后下手,不是舍本逐末吗?」
江莫忧霍然从成桓怀里探出头来,仿佛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好你个姓苏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竟敢藐视本宫!」她又衝着成桓哀哀哭道:「皇上,他羞辱臣妾,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您必得好好惩戒他一番,以彰天子之威。」
苏无袍大惊,「皇上,您莫听信皇后一面之词,微臣着实冤枉呀!」
江莫忧瞪着他,毫不相让,「皇上,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天下之母,何必以一己之身陷害一个小小臣子,不是太可笑了么?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个穷尽。成桓听得头疼,索性大吼一声,「都别吵了!」
两人都住了口,四下里变得静悄悄的。成桓的声音清晰可闻:「你俩人各执一词,朕也无从分辨。据朕看,苏将军恐怕的确有些不规矩的地方,才惹得皇后生气……」
苏无袍立刻便要分辨,江莫忧却得意起来。
「但是,」成桓摆了摆手,「念在苏将军是初犯,再者入宫不多,对宫中的人事皆不熟悉,有所误会也是有的,朕便从轻发落吧。来人,将苏将军拉下去,赏二十板子。」二十大板足以打得人皮开肉绽,对于行伍出身的人而言却不算什么大事,成桓也是小惩大诫了。
苏无袍不服,仍要抗辩,成桓却翻起了白眼,「朕这是为你好,不然此事闹腾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苏将军你好好掂量清楚。」他的意思很明白,哪个女子都不肯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别人,更何况是堂堂中宫皇后,此事若闹大了,倒霉的只会是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