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一个弯,破解了十道密码锁,终于来到一个实验室面前。那实验室门口的墙侧上贴着一个金属牌,上面很随意的写着一个潦糙的字——【空】。
他眼睛一弯,笑道:“找到了。”
与此同时,姜如净正在做梦。
噩梦。
梦里有着青石小道,绿竹猗猗,小路尽头的那棵桃花树刚刚绽开了新蕊,他在树下被师父罚抄《心典》,旁边是师兄莫如凛,正在炯炯有神地监督他抄书,禁止用法术作弊。
他总是嫌弃大师兄太过严肃正经,一点都不好玩,联合师父一起不让他做这,不让他做那,还哪儿也不让去,动不动就说他心境不稳,然后罚抄《心典》一百遍,正着抄,倒着抄,跳着超,花样百抄……
他一点都不喜欢抄书,要是能施法完成就好了!于是他偷偷看了看大师兄那严肃正经的脸庞,就想:要是大师兄不在就好了。
刚想完,一截剑尖就从师兄身后刺出,直接捅穿了师兄的心臟,废了师兄的金丹。
他惊恐的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一个人从他背上懒洋洋地趴了过来,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揽住他的一缕髮丝,在食指上绕了两圈,那人另一隻手召回了那把刺穿他师兄心臟的宝剑,送到他的眼前,口中柔情蜜意地道:“大师兄不在啦~”
他惊骇万分,一把推开这人,提着剑往青石路上逃去,却一头撞进了一个米白色的怀抱,对方缓缓抬起头来,海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忧伤,“玉明,你真是道修?”
脸色蓦然僵住,他仿佛面临最深刻的质问,动弹不得。
他想说并非他将消息透露出去,也并非他引起魔门动乱,可他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正焦急着,一隻手突然伸进了他的胸膛,捏紧了他的心臟。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见到那个他爱了那么多年又恨了那么多年的人面色冷淡肃杀,慢慢掏出了他的心臟,在手中捏个稀碎。
顺着背脊直爬上来的恐惧感将他笼罩,他惊恐地睁大了眼,醒了过来。
木屋、灯光、墙上挂着的壁画,他躺在床上,他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青白僵硬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覆盖上来,将一颗跳动着的心臟强制放入了他空洞的胸膛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尖叫着,坐起来身来,不断挣扎。
“没事了没事了!醒醒!姜如净!喂!”一道米白色的身影飞快的衝过来拥抱住他,手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语气是很少被人发现的温柔。
姜如净突然闭上了嘴,只是眼睛瞪得老大,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无端端有些骇人。
其余几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进屋,故非走过来,站在他的床头,往墙壁上一靠,不言不语,像一个沉默的保镖。
良久,姜如净终于缓了过来,他挣脱了艾布诺斯的怀抱,刻意不去看对方的表情,转头看向卡洛丹等人,朝他们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此刻安好。他刚要开口,就被卡洛丹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卡洛丹说道:“这一仗谁也没赢,不过他们比我们损失更为惨重,破浪政府今早发了公告,要正式宣战了。提亚救出来了。”他朝提亚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又将目光落到那个金髮男人身上,“这傢伙依然是我们的敌人,不过他可不怎么走运,在战场上失控暴走,说不定要上军事法庭。佩罗基那傢伙是受僱于纳威尔将军的,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哦,还有,”他的目光落到床头那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上,含着警惕,“这位好像是你的老朋友?”
姜如净在听到佩罗基的时候轻轻抬了抬眼,等卡洛丹说完后回头望向床头那边的高大青年。
那人淡淡回望着他,目光空洞而没有人气,更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色彩。
姜如净目光落在他身后露出一个角的灯笼上,忆起是这人以神出鬼没的速度将在战场上被控制的自己击昏,语气复杂,“你长大了。”
故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也不回话。
姜如净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见他并未如自己的师姐那般缺胳膊少腿,有些疑惑,还有几分满意,“你后面没再用那盏灯了?不错。”
故非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什么想说的。
姜如净对他的到来感到很意外,并有几分喜悦。对于这个他曾想要收为弟子并对之负责的人,他还是有几分耐心与宽容的。
只是故非的性格似乎变了很多。
姜如净在心底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自己不也变了很多么?
所以虽然他更喜欢以前那个活泼乱跳的故非,却也没资格去要求对方一成不变。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忽然怔了怔。
他以前,是不是在不经思考间,做过很多强迫他人的事情的?
将自己的想法和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就像阿叉摩□□扰自己那样,就像那个该死的研究院改造自己那样。
他是不是也曾经当过这样的加害者?
然后在最后,看着他人的狼狈痛苦与惨笑,轻蔑地道一句“物竞天择,弱就是原罪”。
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横行霸道,还自认潇洒磊落、至情至性。
所谓的至情至性,也不过是一味地放纵自己,所以就算看到那些因此受到不同程度伤害的人,也只一声嘲笑,继而无视。
而今受害者变成了他自己了。
他开始觉得不公、觉得痛苦了。
也终于开始能够感受别人的感受,开始与其他受害者同病相怜了。
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