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
小女孩捧着书坐在石凳上,一双眼睛大而亮,像是盛了一汪清水。
「看什么?」
画面里的自己好像有些傻,问着笨拙的问题。
青年想,若是自己现在,一定会要求换小姑娘一起看。
但是画面里他没有,小姑娘对他也很友好。
不禁回答了他的问题,还和他说着上面的故事。
「你知道嫦娥吗?」小女孩问。
「知道。」他点头。
「你喜欢她吗?」小女孩又问。
「不喜欢。」他摇头。
「可是,我觉得她可怜,寂寞。」小女孩悲伤地阖上书。
「那,她就可怜。」
「她住在月宫里,满月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她了。」小女孩忽然又高兴起来。
「我们要怎么做?」他听到自己问。
「就看着月亮,就算是陪伴她了吧?」
「嗯。」
看着满月,就是陪伴她了。
他还记得,所以,她在哪儿呢?
「看月亮?」青栀有些奇怪地嘟囔两句,却发现青年眼中忽然现出了欢喜,又有悲伤在里面。
心里忽然也觉得难受起来,青栀伸手抚了抚胸口,看着青年,默然不语。
青年的脑海里,一道声音忽然气呼呼地脆生生响起来。
「你不要再笑了。」
「为什么?小白。」
「因为你会很难过。」
「我不难过。」青年和小白说,声音淡淡的,却又夹杂着笑意。
微凉的风携着花香,在小院子里飘荡氤氲,丝丝缕缕的琴声响起来,带着些空澈和悲意。
「什么声音?」青栀支了支耳朵,有些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是琴鸟。」
青年唇角含了丝笑意。
与小白的争执无果,青年心情越来越好起来。
但是,又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好。
「看看吗?」
忽然的,青年看身旁的青栀顺眼了一些。
「可以吗?它会飞吧?」
虽然这么说,青栀还是随着青年推开了篱笆木门,走了出去。
皎白的月光在一片片的花上缀着如星子般的光,像是水一般。
花瓣盛了水,又仿佛不堪忍受,半卷了花瓣。
有露水,青栀感觉自己的裙摆被露水沾湿,却不忍停下步子。
那声音太美了,像是真的有人在弹奏,如玉石相击,如空山鸟语,如泉在石上流。
青栀觉得这声音绝好,又觉得不能多听。
美而冷,如方才月下的青年一样。
「我们要捉住它吗?」青栀一路走,问青年。
青年步子很大,却走得慢。
让青栀不禁怀疑,这样的速度走到那里,琴鸟该是要不见了。
「嗯,我要用它,来送人。」
青年声音里带着欢喜,像是深夜寻佳人的风流客。
但是,这风流客,又有些太笨拙了。眼睛里,除了无暇,便是无邪。
小白冷冷嗤笑,「你找不到她的,别做梦了。」
「怎么会?我记得她。」青年反驳。
「但是你不记得她是谁。」小白闭着眼睛大声。
青年沉默了,半晌无语,步子却不见减慢。
「我会记得她的。」
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千金的力量,让人信服,又让人心中忽恍然一击。
白色小兔子在他的脑子里忽然「咔嚓咔嚓」地吃起了胡萝卜,一声一声的,半刻不停的。
青年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脑子里的声响像是故意与他为难,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终于不耐烦,小兔子不见他回应,失去了耐心。
「她不认你。」
一句话,简短的,却像是把青年身体里的热度都给带走,只留下一具冰凉的躯体。
「没关係。」
青年唇紧抿着,在月色里,显得冷漠无情许多。
青栀却也不怕,偶尔抬眼看到,也只是心下更佩服他。
琴鸟,情鸟,定情之鸟。
儘管与青年才见过两次面,但是青栀却不觉得青年会坏。
痴情之人,痴而诚。
有乐府民歌,「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痴情之人,可感天动地。
所以,青栀自然地付予了所以信任。
只是让青栀没有想到的是,青年喜欢的人,自己曾与她距离那么近。
「我可以捉一隻吗?」
青栀走着累了,有些气喘吁吁地问。
她想把琴鸟送给裴念,代表自己的真心。
她喜欢裴念,从小到现在,青栀想,若是没有裴念的支持,自己也许会有另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虽然青栀在裴念面前经常是强势的,但是青栀内心,在裴念面前,还是有些自卑的。
裴念出身好,才学好,甚至未来有可能登上那三甲之一。
青栀有时候会搞不清楚,裴念喜欢的是真正的自己,还是那个悉心照顾他的自己。
青栀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裴念的另一个母亲,为他费心挂念。
当然,其中有个很大的不同,便是她很年轻。
一个年轻的亲人。
青栀也会分辨不清,裴念与自己的,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