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在脑海里,让妇人有些心慌。只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些酸涩的眼睛眨了眨,妇人禁不住眼皮的沉重,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却是进入了沉沉的黑甜梦乡,整个人像是陷在泥沼里,怎么也拔不出来那种。
月色透过窗棂,打进屋里。床榻旁,青年用一旁的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有些烫的热茶滚进喉咙里,让青年更清醒了一些,对自己再次有了生命这一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耳边有着更清晰声音,是他胸腔里心臟彭彭震动的声音。手上有些疼,那是热茶透过杯壁的热,将他有些白皙的手也烫的发红起来。
坐在床边,青年摊开手,看了看自己被茶水烫到的一片红印子,有些痒痒麻麻的疼。
青年望着,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了会儿,忽然脸上现出一个笑来。
那笑在清冷的月色里,竟然有些朦胧暧昧,带着股青涩的撩人。
喝了些茶,又坐了坐,青年还是躺上了床,把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青年的记忆是从方舟死后有的,但方舟的记忆混和着青年之前的记忆,也一股脑地被青年继承。
因此,青年的记忆可以说是完整的,也可以说是断掉的。
寅时,随着第一声鸡鸣,东边的天际慢慢现出曙光来。
青年从梦里醒来,掀了被子坐了起来,继而开始穿衣迭被。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那是处在边疆战士该有的动作。
待睡了一觉,终于情绪过来的妇人赶到时,青年已经衣着整齐地在院子里,抄着根长棍开始练了起来。
随在妇人身后的小丫头整个人呆掉了,眼睛瞪得溜圆,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谦之?」
妇人眼泪当时便流了下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身子有些软,似是站不稳。
「娘亲。」尹衡收了势,把长棍摆在一边,恭恭敬敬拱手一礼。
「没事了,没事就好。」妇人几步飞快地走上来,差点没被什么给绊倒。
「娘亲,是孩儿不孝,让您受委屈了。」尹衡在妇人面前「咚」地一声跪下,眼泪一下便流了出来。
「我的儿啊,我的孩子。娘没事,娘开心。谦之,谦之……」
妇人软着腿,也蹲了下来,有些泣不成声地抱住了青年的脑袋,放声哭着。
「娘开心。」妇人鬆开手,仔细地捧住了尹衡,仔细地打量着青年的模样。
「娘。」
之前是傻子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看,青年脖子上有着细细的痕迹,身子骨也有些弱。
是那些下人。
「谦之,是那些人苛待你了吗?」妇人眼中带着些怨恨。
「没有,娘,我现在已经好了。」青年含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妇人抱紧了些。
「是娘的错。」妇人自责。
但同时,也有些怨恨。
当家的常年在外,自己也不想揽太多活计,主家的诸多事务都交到了二房手里。
原本,妇人偶尔会觉得哪里不妥。也许是二房过于殷勤的态度,也许是不喜二房的市侩,妇人不常和二房的人聊。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不计较,居然成为了他们肆无忌惮的依仗,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欺负到了自家宝宝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妇人险些咬碎一嘴银牙。
只是,看向青年的目光,依然柔和,「谦之,是娘亲的错,娘亲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妇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狠意,「娘会替宝宝报仇的,乖。」
轻抚了抚尹衡的脸,妇人撤开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尹衡脸上的眼泪,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痕。
「娘亲,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尹衡笑了笑,眼中带着细碎的光,如玉的脸庞如三月暖阳,慰人心扉。
「嗯。」虽然心里不赞同,但面上,妇人还是应了尹衡的说法,不去让他担忧。
「娘亲。」
尹衡似是不赞同,好歹他懂得妇人的想法,知道她说话的潜台词。
「好了,先吃早饭吧。」妇人笑了笑,红肿的眼睛里带着血丝和笑意,有些失礼,却也极暖人心。
「平安,还不去安排厨房。」
斥了声呆愣在一旁的小丫头,妇人几乎是借着尹衡的力道才站稳了身子。
虽然有些失望,但尹衡的死而復生,尹衡的神智清醒,无论哪一个,都能让她即使睡了,也能从梦里笑出声来。
所以,妇人眼睛不错地看着尹衡的侧脸,不敢眨眼睛地盯着。
哪怕是和尹衡一起往房间里去,妇人目光也未曾离开。
「娘亲,抬脚。」尹衡看着身旁人走近门槛的时候,也不知道抬脚的样子,不禁道。
「哦哦。」
愣愣地抬了抬脚,妇人和尹衡一同走进屋里。
屋里沉闷的帘子和浓重的药香,已经在开了一夜窗户后,不见了踪影和痕迹。
「昨晚没有关窗吗?」妇人担忧地问道。
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发现,看窗户正大开着,屋子里有些凉凉的。
「是的,开窗赶走病气。要不然,儿可不敢让您进来。」尹衡淡笑着道,搀着妇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