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眯起眼睛,伸出修长的食指就要去戳叶锦胸前的伤口。
「笃,笃,笃。」门外响起有节律的敲门声。
「进来。」叶枢应道。
来人冷麵铁血,长着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光听走路悄无声息就知也是个练家子。
「卑职枯荣,见过太子殿下。」
叶枢抬手叫他起来,「你是七哥的人?」
「是,卑职是王爷的贴身侍卫。」
「匆匆而来,可是有事禀报?」
枯荣:「这……」
「王爷此时深陷昏迷,若是你们锦王府内部事务,本宫自然无需过问,若是事关今晚王爷遇袭之事,那我大概还真能管上一管,你也想找出伤了七哥的幕后主使吧?」
枯荣望了床上一眼,拱手道,「不敢欺瞒太子殿下,属下刚从县衙回来,见到了那群黑衣杀手的真容。」
「可据我的侍卫说,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线索。」
「确实,单看几具尸体确实是没什么线索,可属下前些日子奉王爷之命调查……」枯荣看了叶枢一眼,「调查太子妃遇到歹人一事,发现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和那群歹人的头头身上,都有很相似的布头做的钱袋。」
叶枢绞紧了眉毛,「太子妃遇到歹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枯荣一愣,「那么大的事,太子妃竟然没对殿下说起?」
叶枢的脸色更加难看,刚刚在叶锦身边吹嘘「阿深缠我缠得厉害」时有多张狂,现下的打脸就有多响亮。
枯荣原原本本讲了许流深在安置孤儿和乞儿的学堂附近遇袭的事。
叶枢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他都还记得那日在垚园门口,许流深的手很冰,还发抖。
他不是没问她发生了什么。
然她说只是饿得发慌。
她还笑着对他说,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我叫人去查了,为什么并未听说这事?」叶枢喉咙滚了滚。
「回殿下,那群歹人是无恶不作的流氓,王爷唯恐传出去有损太子妃名节,才叫属下封了所有知情人的口。」枯荣又朝床上看了一眼。
「你是说,他们两拨人,都有相似的钱袋?」叶枢咬着牙问。
「正是,只因那布头的花色比较少见,属下才有印象,刚才一到衙门便也发现了蹊跷。」
叶枢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来,两次事情的背后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这人早就试着对许家下手了。
「好好照看着你主子,本宫先走。」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将人好生看护起来。
叶枢前脚一出门,床上的叶锦睁开了眼睛。
「王爷没事就好,听御医禀报还以为……」枯荣鬆了口气。
「我有分寸。」叶锦摊开手,掌心是掐出的几道红印。
叶枢轻手轻脚的进了许流深睡的客房,她已经睡着了。宝莲一见他作势要跪,被他阻止了,即刻识趣的退出去。
叶枢跟着到了门边,低声问宝莲,「她最近可好?」
宝莲脚下一滞,暗自撇嘴:「好,也不好。」
「可是还有遇过什么危险?」他皱眉。
「那倒是没有,不过就是烧了两天都说胡话了,最后自己硬挺过来罢了,也不过是相爷和大少爷又同时出事,大小姐东奔西走吃不香睡不实,最后还落了一身伤罢了。」
叶枢:……
「殿下好生无情,」她瘪着个小脸道,「难怪我家大小姐连高烧说胡话都在说她……」宝莲猛的捂住嘴,不敢接着说了。
「她说什么了?」叶枢眉毛一挑。
宝莲赶紧摆手:「没,没什么。」
「好,」叶枢冷笑,「垚园的事,是同辛知情不报,罚守城门三年,俸禄减七成……」
宝莲马上选好队伍,快速清晰的说了句:「狗男人我讨厌你。」
「放肆!」叶枢横眉。
「大小姐当时说的就是这句,噢还有一句,『我要回去』。」宝莲气哼哼的说,有这么当太子的吗,就会以权压人,果然很狗。
叶枢打发走了宝莲,轻声走到床榻边,垂头看着蜷在被子里的小人儿,便是在睡梦里,眉头都还拧着。
他突然觉得安心,是心悬了一路、见她险被刺中时的窒息感彻底消失的那种安心和踏实。
除却许流深醉酒那次,这还是第一回见到她的睡相。
小脸精緻睫毛纤长,肌肤胜雪乌髮柔亮,侧睡时粉嫩的樱唇微微嘟起,不自主的勾人偷香。
她只要不说话不怼人不炸毛,端的就是这样的美不胜收娴静可爱,要不是他一身污浊,早想伸手纳入怀中。
可真是蠢啊。
避什么呢?他有什么可避的?
活了二十载,他还对谁有过那样奇异的感觉?
想要推远却总不自觉亲近了,想要紧紧抓住又生怕弄疼了,见她笑便看乌云可爱,见她哭只觉晴空恼人,半月不听不看,心里却没法不念不想,恨她不在意自己,更恨自己不够好而未能叫她在意。
他坐拥百千城池,执掌江山万里,唯有那一寸心尖是他心动神驰而无所至,攻城掠地却不能及。
偏还不厌不弃。
若这还不算是将她好好的收在了心里,那他可能根本就没长心。
他蹲下来看着许流深的睡颜轻声开口,「我回来了,我想好了,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