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宴的那个口头承诺,高考前的这些日子反而是她最充实最有盼头的一段时光。
在最后一个日期上画完叉号的那晚,周知意合上素描本,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徐碧君罕见地晚睡,正坐在沙发上假寐,听见动静立即看过来:「怎么还不睡?」
周知意脚步一顿,朝她晃了晃手机:「群里同学发了一道题,我不会做,想去问问陈宴。」
「问完早点回来睡觉。」徐碧君叮嘱她:「明天还要早起呢,今晚一定得睡好。」
「知道了,奶奶您也早点睡。」周知意轻推着她的肩,把她送回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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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宴刚打开卧室的落地灯,窗玻璃上就传来清脆的一声撞击,很快,又一声,像是小石子砸上去的动静。
他倾身打开窗,看到周知意从窗柩下缓缓露出来的小脑袋。
他抬手就朝她头顶上敲了一记。
「你打地鼠呢?」周知意揉着脑袋站起身,手指扒着窗台。
陈宴垂眸看她:「几点了,还不去睡?」
「来找你问个问题。」
「考试前别再看题了,不会的问题就先放过去,快去睡觉。」
陈宴说完,对上她那双明显盛着不满的眼,「……哪道题,我看看。」
周知意嘻嘻笑了声,手指朝房间里指了指:「外面好热,我能进去说吗?」
陈宴静了两秒,淡淡「嗯」了声。
他关上窗,周知意大踏步地走过走廊,推开外面厅堂的门往里走。
刚迈进去一隻脚,陈宴就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他随手带上卧室的门,打开了客厅的空调。
周知意眼角向下耷了耷,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宴走到她身侧,朝她伸手:「什么题。」
周知意慢条斯理地把手机转了个圈,一仰头,朝他手心上拍了下,手指贴着他掌心的皮肤慢慢撤开。
陈宴垂眸看了眼手心,将那隻手放进了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
「不是学习上的问题。」周知意仰脸和他对视:「是别的问题。」
陈宴:「什么?」
周知意抬手蹭了下眼角:「就……你当年高考的时候有没有紧张啊?」
陈宴抿唇,表情无波无澜,「记不清了。好像,没有。」
「……」就知道他这种随随便便能考入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压根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你紧张?」陈宴低声问。
「我才不紧张!」周知意立即反驳:「我就是好奇,问问你而已。」
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迷茫。
参加完这场考试,她就要与高中时期道别,正式迈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她对成人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茫然,对她和陈宴的关係同样茫然。
但同时,也有期待。
各种没着没落的小情绪混杂在一起,她就止不住想要见他的衝动,好像在这个时候看他一眼,和他说一说话,她整颗心就能安定下来,继续横衝直撞,一往无前。
周知意乱七八糟地閒扯着话题,时钟悄然向前走了一刻钟。陈宴轻扬下颌,对她下了逐客令,「周知意,回去睡觉。」
周知意「噢」了声,放下盘在沙发上的腿,起身站了起来。
陈宴始终站在她身侧,一手抄着兜,刚洗过的头髮显得有些毛茸茸的,给他冷然的外表平添了一分柔软,看得她心里也软软的,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头髮。
于是她手随心动举了起来,还没触碰到他分毫,就被他幽深的眸光压得一滞。
「陈宴。」她眨了眨眼睛,食指轻轻勾了勾:「你之前说过的,等我高考之后再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微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无声中有种凛冽又压人的气势。
但他还是「嗯」了声,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算数。」
「那……」周知意咬了咬舌尖,笑嘻嘻地弯起了眼睛:「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个拥抱?」
「……」
休眠片刻的空调突然又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周知意又酝酿了一句说辞:「算是我高考前的——」鼓励。
「鼓励」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她猝然咬回了喉咙里,陈宴的拥抱已经无声压了下来。
周知意睁大了眼睛,双手僵硬地举在身侧,有那么一瞬间,因为惊讶而感官俱失。
她睫毛轻轻颤了下,余光里瞥见陈宴干净的、在灯光下略显毛茸茸的头髮,往下,是修剪利落的发梢,以及他冷白的耳廓,修长的脖颈。
鼻息之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冷的,带着凛冽的薄荷味道,她慢慢收拢手臂,回抱住了他。
她微微踮脚,掌心贴着他后背突出的肩胛骨,能感受到他背部肌理分明的线条。
他22岁,身上有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气质,冷酷不羁,慵懒散漫,还有仅对她一人可见的难得一窥的温柔。
周知意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陈宴已经淡然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身体错开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道清越慵懒的嗓音:「不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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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徐碧君大清早六点钟就起了床,洗漱之后,先在外间供着的佛像前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佛祖能保佑周知意顺顺利利考个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