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你哑巴了?」太后本就年轻,训起人来中气十足,外边下人听得浑身一震也不敢进来劝解。
顾平川这才小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母后息怒,儿子真的不是有意的,昨夜儿子送表妹回到玉兰宫,看着她回了房间,正打算转身回紫宸殿,那林氏秀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认出了儿子的身份……」
太后听他这番解释不像作假,心里才消了点火气,板着脸道:「那你为何不告知女官将她逐出宫去?前两日那些不知轻重的秀女你不是处置得很好吗?」
顾平川低着头闷闷道:「林氏毕竟是中书令嫡女,就这么逐她出宫,儿子恐怕驳了中书令的面子,再给母后添麻烦。」
不得不说,这小孩扮乖巧的时候实在招人喜欢,看到他这副模样,颜思卿心里的气突然就散了。
她能猜到太后是故意作戏给她看。
其实不必。
她是被迫『继承后位』,有没打算跟小屁孩谈恋爱,自然不会在意皇帝宠爱其他女人。
「思卿给姑母、表哥请安。」她朗声道,对着二人欠身一拜,随即故作疑惑的问:「姑母,表哥怎么跪在地上?」
太后见她眼中并无不满,便笑着招呼她到身边坐下,「这小子犯了错,就该跪着。」
皇帝还跪着,颜思卿哪里能就这么坐下,她走过去半蹲下挽住顾平川的小臂,一边柔声说道:「我替表哥向姑母讨个饶,夜里地上凉,姑母就让表哥起来吧。」
太后瞥了顾平川一眼,总算鬆口了。
「起来吧,别再叫人看了笑话。」
顾平川起身后深深地看了颜思卿一眼,母后说今天的事情她都听见了,也不知她会不会往心里去……
太后和小皇帝母子两人都在担心颜思卿的反应,偏偏她像没事人似的隻字不提林舒怀,反倒满眼关切地看着顾平川问:「表哥腿疼不疼,要不要走两步活动一下?」
顾平川连忙摆手,「不疼不疼,谢谢表妹了。」
吃完晚饭后两人照常从秋华殿走回玉兰宫,可是今日到了玉兰宫门外顾平川没再停留,看着颜思卿进门后就离开了。
颜思卿远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下有些恍惚,她怎么看都觉得顾平川不像表面那么乖巧简单,至少那一双眉眼就要比同龄人成熟几倍。
到底是她想太多了,还是这小孩演技太好?
庭院另一角,林舒怀站在迴廊下,远远地将这二人的身影收入眼底,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袖口随之多出几道褶痕。
今天胆敢举报她的陆氏秀女已经被逐出宫了,可她的心底依旧不安。
直到身后传来庶妹关切的声音,林舒怀才缓缓回过神来。
「姐姐,回屋吧。」
「你也想看我的笑话吧?」
身后女子与林舒怀是同父所出,身上气质却大不相同,只见她微微垂下眉眼,轻声道:「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怕你太过伤怀。」
林舒怀冷眼睨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回了房间。
第7章 贴心小妹妹
刚入宫时觉得日子漫长又无趣,可是转眼之间就到了秀女观察期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殿选的日子。
原先的三十几名秀女又经过几次淘汰,留到今天的就只剩下二十九人了。
殿选在即,今夜太后没有再召颜思卿去秋华殿,而是让她早点休息,明日放鬆心态即可。
今天晚上对于玉兰宫的所有秀女而言都是一个不眠之夜,有人紧张惶恐,也有人自信而激动。
却在这时,掌事的叶姑姑突然敲响了众人的房门。
颜思卿刚刚洗漱完毕准备躺下,就被外边的动静吸引了去,推开门一看,二十几人都聚在院里不知在看什么,秀女们的脸色隐隐露出惊恐的神情。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惨白,说道:「宋姐姐……没了。」
颜思卿怔住了。
没了的意思是、死了?
她心中猛地一颤,随即大步走上前去,拨开了外边围着的人群,一眼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身上覆着一块白色的粗麻布。
颜思卿一把捂住口鼻,这才没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玉兰宫从早至晚都有女官守着,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在此处杀人?颜思卿心里涌上恐慌和不可置信,这个宋氏秀女她有些印象,就是刚来的第一天对她阴阳怪气的女子。
这人虽然说话刻薄些,也没什么头脑,但凭颜思卿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她绝对不是恶毒之人,怎么会突然招来杀身之祸?
秀女们都被吓得不轻,玉兰宫内人心惶惶。
这时叶姑姑沉着脸从一旁走来,身边还跟了一位提着药箱的女子。
「梁太医,请您给她看看。」
被称作梁太医的女子看见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人已经死了,还看什么?」
「请太医看看她因何而死。」
梁太医瞥了叶姑姑一眼,于是放下药箱蹲下身子,两指捏住白布一把掀开。
身后不可避免地传来秀女的惊呼。
宋氏死相可谓惨烈,双眼瞪得老大,至死不肯瞑目,脖颈处一圈遍布淤痕,唇色明显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