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曜悲欣交集地看他,低声道:「朕信你。只是朕当真不能再让你娶崇泰郡主,你可怪朕?」
贺熙华真的觉得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当真对自己与崇泰之事过于上心,无奈道:「陛下,臣与崇泰郡主不过隔着屏风说了几句话,连面都不曾见过……你们为何都觉得臣就此情不渝、伤心欲绝了呢?」
轩辕曜虽心知肚明就算贺熙华不娶崇泰,多半和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瓜葛,却仍禁不住心中生出一阵狂喜来,摸了摸鼻子,「只是在当下,贺氏不适宜与宗室联姻。」
贺熙华笑了笑,淡淡道:「臣一心为国,若是陛下实在不放心,臣可以效仿文德公终身不娶。」
「倒也不必做的那么绝,」轩辕曜亲自为他倒了茶,「先前并非有心疏离你,朕先向你赔个不是。」
贺熙华摇头,「为人君者自然要有君王之仪,不可与臣子交往过密,臣以为陛下做的并无过错。」
轩辕曜:「……」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决定还是谈谈公事,「既已决定二十岁亲政,朕决意最近先找出刺客,方能安枕无忧。」
贺熙华凑过来,看着那舆图,「既是断案之事,陛下可问过中孚兄了?」
「沈临去查了,可惜进展不大。」轩辕曜摇头,「至于丽竞门……」
贺熙华打断他,「事涉机密,臣不听。」
从前做他下属时便觉得他迂腐,如今形势倒转,竟也如此固执己见。想起现下他如愿做了谏官,轩辕曜简直觉得天日无光。
「但陛下若想知晓贺党当时动向,臣倒是可以打听一二。」贺熙华见他面色不善,忙道。
轩辕曜苦笑一声,「你若是不这么说,朕倒是要怀疑你鬼上身了呢。朕其实并不十分怀疑你伯父,毕竟世人皆知朕为他放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宗室们勋贵们,谁会放过他?别说霍光了,伊尹周公他一个都做不成了。」
他定定地看贺熙华,「朕冷眼看着,令尊似乎是个淡泊名利的?」
贺熙华抿唇,「家父资质庸碌,不如伯父,正如臣愚钝,远不如堂兄得用一般。」
「得不得用得问朕,哪里是你们自己自吹自擂的?」轩辕曜嗤笑一声,「朕就觉得你伯父不太得用,你堂兄太过于得用,总之他们都不如你得用。」
贺熙华都快不认得得用二字了,嘆了声,「陛下,你兴许对我堂兄有些误解。臣可用项上人头担保,他绝无谋逆不敬之心。」
「谋逆不好说,至于不敬……朕觉得他从来就没敬过。」轩辕曜一提起贺熙朝就忍不住来气,「你在贺府都被他们打压成什么样了?你还为他说话?」
贺熙华颇有些后悔当时在泗州与他说那些有的没的,「臣不如堂哥本就是事实,哪里来的旁人打压我?」
那还差点把你送进宫,轩辕曜翻了个白眼,想起在泗州时看着他们兄弟俩关係委实不错,「你也别急着剖白,朕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正说着,几位宫人悄然入内,托盘上放着两碗银丝面。
「估摸着你在那边也未必吃的舒坦,不如陪朕再用些吧。」
一国之君大年初五午膳不过用了一碗麵,贺熙华见他俭省,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二人对坐用面不提。
第75章 第四章:得寸进尺
轩辕曜托腮坐在朝堂上,他总觉得今日朝会气氛颇为诡谲,时不时有人互换眼神,怕是要发难的前奏。
他的目光幽幽地定在尚书右仆射叶明启的脸上,只见他看似神色如常,却目光飘渺,脊背僵直,想起与自己同科,备受贺鞅看重的叶胥朝,他突然有个猜想,这位怕不是要劝进了吧?
果然,待朝中大事说完后,那叶明启忽而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贺鞅是个急脾气,往常若有这种情况,多半会急不可耐地让那人快说,今日却扭扭捏捏就是不开口。
轩辕曜也不着急,跟着装傻,看着手掌心纹路,想着哪日请笃信道法、在钦天监任职的广陵侯沈勋帮自己算一算姻缘。
「陛下,臣有事启奏。」虽有些冷场,叶明启还是忍不住开口,「贺府满门忠烈,如今贺熙朝大人即将远赴边塞,身上却连个爵位都无……」
轩辕曜本以为他会为贺鞅讨要九锡,想不到却是要爵位的,细思一下,却也说得通。
本朝爵位极其值钱,不降等袭爵的更为罕见。可怜贺家根基太浅,当权了十余年,唯有贺鞘之父因生出贺太后,有一个承恩侯的爵位,传承到贺鞘已经成了承恩伯,到贺熙华便是承恩县子,再往下是承恩县男,也就是说只需再传两代这爵位也就没了。贺鞅因与贺太后隔了一层,却是一个爵位都未捞到。
贺鞅一贯不服气勋贵,此番索要爵位,不仅仅是为了家族昌盛,更是为了出一口多年的恶气。
轩辕曜转身对贺鞅恭谨道:「朕尚未亲政,还请大将军定夺。」
堂下的沈临几乎憋不住笑出来,皇上实在促狭,他不做恶人否了这提议,却也不附和,非逼着贺鞅自己给自己封爵。往大了说,叫做名不正言不顺,往小了说也显得过于利慾熏心,实在让人颜面扫地。
贺鞅一双虎目一动不动地看着小皇帝,无奈轩辕曜压根不抬头,只能对着他那光洁的脑门干瞪眼。
「大将军功高盖世,当年若不是大将军,南蛮早就已经攻入益州,若不对大将军加以封赏,岂不是让边关的将士们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