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孙熊听闻身后风声,仿佛又有人放箭,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身旁的耿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孙熊转身,正对着箭矢来处的方向。
孙熊果然看见张院丞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面露狰狞,手中也端着和耿玉一般的弩、箭,而那弩、箭正如流星般迅疾而来。
难道此生就要如此终结了么?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一身布衣地死于宵小之手?用这个看似可笑的名字。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贺熙华他的姓氏,更谈不上向贺党以及天下人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
不知为何,一想起贺熙华,一想起贺党,孙熊便有了无穷的力量,硬生生地选择用肩膀挨下这一箭,再反手抓过耿玉挡在自己面前。
「说什么情深似海,竟全然不在乎令夫人的性命。」孙熊忍着剧痛咬牙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便是记仇。」
说罢,他的短匕在耿玉肩上狠狠扎了两刀,换来对方撕心裂肺的阵阵惨叫,「你再动手前且掂量掂量,若还有下次,便不是两倍奉还,而是十倍奉还了。」
张院丞冷笑着看他,「不过是个人老珠黄的弃夫,我若是当真在意他的死活,便不会让他住在养济院了。」
「那你的手别抖啊?」孙熊挑了挑眉,「唔,这么说来,我的手倒是有些抖了呢。」
耿玉嘴里含着布条,说不出话来,一双含情目动也不动地看着张院丞,拼命摇头,仿似让他快逃,别管自己。
「你看,他在劝你别轻举妄动呢。」孙熊只当不知,笑得如同世上最丧心病狂的法外狂徒。
他看似轻鬆,实际上冷汗早已经湿透衣衫,肩上伤愈发疼痛,心中不断念着贺熙华的名字,只求他能早些带人过来。
否则,他贺家这大逆的罪名,怕就真的要坐实了。
第18章 第九章:救命之恩
「玉儿,算我对不住你,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张院丞闭上眼,扣动手中强弩,先发了一箭。
孙熊紧张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下来,将耿玉死死扣住,充作挡箭牌。
耿玉大腿中箭,禁不住闷哼一声,张院丞虽是心碎,但仍连发数箭。
孙熊死死咬住嘴唇,手下耿玉挣扎愈烈,他亦无十足把握能用他挡住全部羽箭。
就在此时,忽闻阵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人撞开,周俭昌带着大量衙役冲了进来,一见这景况,立刻单手取了旁边衙役手中长刀,对着张院丞掷过去。
张院丞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弓、弩脱手,训练有素的衙役立时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将他按倒在地,又有几人上前将耿玉也一併押下。
孙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如鹰般盯着张院丞等人,肩上血流不止,看着颇为可怖。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给孙秀才看伤?」贺熙华清清柔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孙熊这才虚脱一般瘫坐在地,任由贺熙华带来的郎中为他诊治。
那郎中伸手便要解衣,孙熊用另一隻手按住他,「你将药给我,回头我自己上药即可。」
「说的什么胡话,你又不是郎中,若是自己治坏了,旁人还以为我医术不精呢。」白髮苍苍的老头开口便骂,想不到乡野间的郎中还挺有气性。
孙熊仍是坚持,「光天化日之下,哪能当众宽衣解带?」
「你是不是男人啊。」他的脸依旧涂成炭黑一团,又浑身污秽,郎中看着他只觉矫情。
「不瞒王郎中,他是受我之託才亲往此处,受此苦楚,」贺熙华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旁,「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到底有些斯文体面,不如去我的马车里治伤,既清净又干净,你以为如何?」
王郎中见县老爷为他说话,也只撇了撇嘴,二人去了马车上。
贺熙华本应在此主持大局,可见那二人已被五花大绑,一应人等也都被好生看管,便去车上探望。
他刚一登车,就听闻孙熊倒抽冷气,掀开帘子就见他上半身衣衫已经褪下,肩胛处一个血洞触目惊心,一旁沾血的箭头放在一边,上面隐约还有些皮肉。
贺熙华脸色一白不敢再看,又觉血腥气从鼻子直衝天灵盖,强撑着转头去看孙熊的面色,即使隔着煤灰,依旧能看出其间的痛楚难忍。
贺熙华从袖袋中取出罗帕浸了水,小心翼翼地帮孙熊擦拭,「别闷坏了,也别弄脏伤口。」
王郎中腹诽,就算读书人稀少,众人敬重,可知县自己都是个大家公子出身的探花,哪里需要对这小秀才如此关怀备至?又是让出自己的车驾给他看伤,又是亲自为他擦脸。
他的疑虑在他终于看清那张脸之后化为乌有,又默默扫了眼孙熊白皙精壮的上半身,给孙熊开了不少止血化瘀祛疤痕的药,嘱咐道:「你这次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到筋骨,否则你这隻手都得废了。你这伤口千万不要碰水,每日都得上药,这活血生肌膏一定记得用。」
孙熊忍着痛奇怪地瞥他一眼,「方才谁还说我不像男人,如今又怕我留疤了?」
贺熙华低头笑了笑,亲送那郎中离去,嘱咐小厮贺省照料着。
待他回到车边,孙熊已换上一身簇新衣衫,俨然是一副王孙公子的模样。
「受苦了。」贺熙华真心实意道,「还有件大事还未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