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生望着长宁中指上的戒指,心中不是滋味。可此时却也不能计较那么多,拉过长宁的腕子,去摘戒指。「做什么!」遥生没想到,长宁会突然之间动怒,那隻手猛然挥开,险些打到遥生。明明刚才还睡得好好的,就连医师动她也未醒,可那戒指才一松,长宁就警惕醒了过来,目光正凶,捂了中指,目中盛怒望向偷她戒指的贼。
没想到会是遥生,长宁睡蒙了,满目诧异愣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委屈之中「遥生?我…我还以为…」
「咳。」老郎中突然咳嗽了一下,吓了长宁一跳。望了望对面的白须老头,又抬头看着遥生,不明所以,心生怀疑,「他是谁?」
「是医师,你烧得厉害,请了医师替你看看。乖些,先把指环摘了。」遥生安抚着长宁。
「看病就看病,摘我戒指做什么?」长宁的目光仍然警惕,那戒指是她寻了好多工匠才做出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好不容易戴上了,此时又要她摘,长宁如何肯?
「公主,小人会替公主放血退烧,还请公主赎罪。」那医师赶忙起身跪在了地上。
「你乖些,医师说放了血就能好,很快见效。」遥生拉了长宁的腕子,摘了那枚戒指。望向长宁时,见那人很不开心,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戒指紧紧不放,生怕丢了。
「医师。」遥生提醒着跪在地上的郎中。
「诶!」那郎中赶忙起身,又重新捋过长宁的手臂,掐了手腕,一直憋着捋到指尖,见指尖被憋得降紫,郎中腾出一隻手又去烤银针。
「是要扎?」长宁的语气稍有急促,刚刚的话语完全没有入耳,她还只一心惦念着她的戒指,可此时,看见那针就在眼前晃来晃去,长宁才反应过来。
「别看。」遥生伸手捂着长宁的眼睛,也能隐约听到长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针挑在皮肉之上,老郎中看似熟练,下手又狠又快,被憋住的指节瞬间溢出黑血,那血流着,慢慢从黑色变得鲜红。郎中拿起帕子擦
去血渍,又重新去捋第二根手指。
遥生还以为长宁会挣扎,紧紧护着那人,生怕推拒间会被针尖划伤。可出乎预料的,长宁甚至连哼都未哼一声。手掌之下,遥生能感觉到长宁紧紧皱着眉头,那个人又在自己跟自己较劲了。稍稍移开遮挡着长宁视线的手掌望去,长宁正闷闷不乐,脸上又是怕又是惊的,却很不适应被遥生看到自己的软弱,挪了挪脑袋,又害羞地贴去遥生的掌心里。
老郎中不愧是行医多年的老手,手上十分麻利,也对长宁投来了讚许的目光。银针落指,每一次都是煎熬,煎熬十次,才能见效,说是放血退烧,实则是以惊压惊。直到十个指头皆是放出鲜红的血液时,老郎中试了试长宁额头上的温度,「好了。」
遥生忙也摸了摸长宁额头的温度,可不就是退了烧?面上一喜,鬆开手望与长宁,「还难受?」
长宁闷闷不乐躲去遥生怀里,指尖入过针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要是遥生不在,她铁定是要逃跑的,可看着遥生满目担忧时,她不敢妄动。
待送了老中医出门,长宁望着遥生,撅了嘴,「戒指,还我。」
苦笑着望与那人,轻轻斥了声,「小心眼。」
见长宁气鼓鼓又拿被子闷了头,遥生心中一软,走去榻边坐了下来,颇为无奈抱了长宁,「是不是疼?让我看看你手指。」
被子里的肉糰子动了动,也是心虚,将遥生抱进怀里,蹭了蹭,「疼,你也不与我吹吹揉揉。」
「还不是你逞强?」终于松下一口气,遥生闭眼抵了长宁的额头,果然降下了温度。一颗心煎熬,摸索着寻了长宁的手,掌心却是一片湿濡,想也是被吓得不清,看着那个人故作坚强的模样,又怎么能不心疼?「害怕要告诉我,难受也要告诉我,老是掖着藏着,换做是我不肯告诉你,你如何感受?」
「本来也没什么的,那郎中吓唬你的,就算他不折腾我,我现在也该好了。」长宁抬手圈了遥生腰际,心里痒,又挤着狗脸蹭了蹭遥生。
重新将戒指戴在长宁的中指之上,遥生扣着长宁的手,举在烛光之下相望,「从哪里学的怪把式?」
「说出来会吓到你的。」长宁含笑吻
了吻遥生的髮丝,「我戍边时,遇见个巫婆,她教我的,说这样就能缠着你生生世世,让你只能作我的妻,怕不怕?」
这些话,当然是胡说的。可长宁总不能告诉遥生,那是她曾经生活过世界的求婚仪式。也许遥生无法理解,可是对她来说却很重要。
「生生世世…」遥生苦笑,如果当真如此,她就永远也逃不出长宁的掌心了。
「你不愿意?」长宁看不懂遥生的笑,却敏感地能感觉到遥生的情绪不对。
「我怕你终有一天会烦我,厌我。到那时,生生世世岂不煎熬?」遥生缠着长宁的指尖,心中却是动摇,如果长宁不变,她愿意生生世世都与她相守,可如果每一世都要遭受她的欺辱…
「等到那时候,你我都变成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了,凑合过呗,还能和离不成?」长宁嬉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遥生知道长宁又在不正经了,也觉得长宁确实精神了一些。便起身端了水盆替长宁洗漱,折腾了好一阵,又与长宁餵了些好消化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