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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道:「没了。」

靖和帝的手骤然收紧。

病来如山倒,中毒后的这一夜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比起前几日顾晏见他时的模样,更加憔悴不堪。他既是用尽全身力气抓紧顾晏,仍一点不妨碍顾晏轻而易举挣脱出来。

不过顾晏没有挣开。

靖和帝手指颤动不已,嘶声质问道:「只有你、只有你接触过芜兰花,你以为朕会信?」

顾晏轻笑一声,淡淡道:「陛下该不会以为,是侄儿给您下的毒吧?」

靖和帝瞳孔微缩。

察觉自己中毒之后,靖和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晏。除了这个人,现在还有谁有可能接触到芜兰花的花粉?

顾晏道:「陛下,您也不想想,正是因为侄儿刚医治完这疫症,更不可能转头就用同样的法子害你。更何况,好端端的,侄儿为何要给您下毒?」

自然是因为他用这种法子害了前太子。

靖和帝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那弟弟,静王顾翊有多崇敬前太子。那份崇敬有多重,对他的恨意就有多深。

所以,顾翊到底有没有将事情告诉顾晏,靖和帝不敢确定。

他迟迟不敢对顾晏下手,就是担心万一他已经知道了,贸然出手,反倒会使得这件事会被公之于众。他游移不定了许久,在他还没下定决心如何处理顾晏的时候,自己却先倒下了。

芜兰花,这种曾经帮他夺得过皇位的毒花,如今倒戈相向,扼住了他的咽喉。

若说下毒之人,顾晏首当其衝。可事到如今,靖和帝最不敢动的就是顾晏。

因为这个人,或许是这世上唯独拥有解药的人。

顾晏扫了一眼被对方紧紧攥住的手,平静道:「我在广陵查出冯逸海培植毒花,用毒花的根做解药,解了江南百姓的病症后,那些花根已没有剩下。至于那些毒花,陛下当时不愿节外生枝,我便暗中将其全部烧毁,一株不留。」

在查处了冯逸海后,顾晏曾上书靖和帝,将冯逸海给百姓下毒伪造成瘟疫的事情告诉靖和帝。可当时靖和帝的回覆却是,未免节外生枝,让顾晏就将此事当做寻常瘟疫处理,并将毒花尽数销毁,莫要在任何地方提及下毒之事。

顾晏顿了顿,温声道:「这些事情,我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做的。」

「你——」靖和帝勉力坐起身,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呼吸急促,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晏偏头躲了一下,伸手在靖和帝身后轻抚了几下,淡淡道:「陛下还请保重龙体,虽说解药没有了,但侄儿那里还有可以缓和这病症的药方。若陛下同意,侄儿可将我身边那位大夫请来宫中,为陛下医治。」

靖和帝抬眼瞪他,许久没有说话。

时隔多年,他身边早就没有芜兰花。而原先瑜贵妃也只是将几粒芜兰花的花种交给了冯逸海,让他培植后取花粉下毒。

就算瑜贵妃那里还有剩余的芜兰花种,现在培育根本不可能在七日内得到花根解药。

靖和帝心底忽然一阵悲凉。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将性命依附到自己忌惮了一辈子的顾晏身上。

顾晏坐在靖和帝身边,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靖和帝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好。」

顾晏嘴角泛起淡淡笑意,细緻妥帖地扶着靖和帝躺下,起身道:「如此,侄儿便去传陛下旨意,从明日起,太医就不必来了,换做侄儿身边的大夫。陛下放心,那汤药侄儿在江南时已经试验过,少说也能保陛下性命一月有余,说不定在此期间,陛下就找着解药了也不一定。」

靖和帝眼眸微动一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顾晏静静看着床榻上那面带病容的老人,险些要抑制不住心中快意。他爱极了靖和帝这副任人揉捏的模样,不过这还不够,他要续着这人的性命,让他看到更多好戏。

前世今生,他被这人怀疑、算计了多少次,如今终于到了回报的时候。

顾晏在心中嗤笑一声,转头离开了内室。

他推开寝殿的门,将方才靖和帝答应的事情转告给了靖和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交代完毕,他却发觉顾晅与叶梓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距离靖和帝寝宫不远处的一个僻静宫苑中,叶梓立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人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眼中带了几分尴尬和局促。

他的肩头,变回原形的小灰雀扒着他的衣服,浑圆的眼珠紧盯着同样的方向,蓬鬆的羽毛畏惧似的瑟瑟发抖。

方才离开靖和帝寝殿,叶梓担心顾晅着急,本想将事情向顾晅解释一番。

他避开宫人,把顾晅叫到此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小圆球从天而降,砸在了顾晅的头顶。

顾晅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顾晅紧盯着那隻圆滚滚的小麻雀,咬牙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小灰雀缩了缩脖子,有些怕他这副模样,小声地诚实道:「我……我等你来娶我啊。」

「你在说什——」顾晅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神眯起,朝前走了一步,「是你?」

小灰雀躲在叶梓身后不敢出来,低声道:「阿晅,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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