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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灯下有红尘 作者:安度非沉

他在大门口停下,忽然朝宁珏挤眉弄眼,勾勾手示意她过去。

她回头就要禀告李先生,他立即双手交叉,晃着手示意不要。但宁珏并没有搭理他,说了一声姜望来了。

姜望无奈地进来,路过宁珏时,忽然摸出一副皮面手套给她,若无其事地用衣服遮了行动,然后大踏步地走进来……停顿也不过半秒,看起来根本没有停过。

径自走到李先生面前,打了个招呼,互相握手,谈正事的人们就转移了阵地。

宁珏握着手套,姜望怎么这样懂?雪中送炭地给了她手套,是预谋好的?早早准备的?送她干什么?谢一尘有什么?

她提起警惕。

若非她天生警惕,她一定要被这贴心的礼物感动了。

但感动却是短暂的,人们一走,谢一尘探着头好奇起来:「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谁给的?」宁珏故意问,把手套摞在一起,忽然捏出了其中的玄妙。

谢一尘说:「就刚才来的,姜望。」

「你就见过他一面,还把名字记得这么清,玫瑰花送得真不错。」宁珏故意说。

「那是郁金香——我不和你计较。」谢一尘果然转过头去打量桌上的枯朽的花儿,不再探查她手里的东西。

宁珏伸着指头,探入手套内部,捏出一张纸来,打开看,上面写:请帮我将另一张纸转交谢一尘。另,手套是赠送你的,多谢你做红娘。

是早有预谋。

另一隻手套里也是一张纸,不过似乎洒了香水,对气味敏感的谢一尘忽然回头,看见她摊开信纸:「是情书?好啊,你们背着我……」

「是给你的。」宁珏瞥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径自交给谢一尘。

那是一首自己写的笨拙的诗。

赠谢一尘

像风也像云,走过漫漫的仙途

她是一道光。

我不像许仙,更像法海,

拆散无关的情人。

但世上没有法海,只有我——

等在众生之中……

等待……盼望……

巴望她在仙界普渡人世的时候,

给予我一滴甘露。

——姜望拙作。

谢一尘合拢信纸,把它搭在膝头:「是看过我的首演的人。」

「是图谋不轨,」宁珏刻薄地给姜望下了註解,「早表示倾慕多好,一定要等在做生意的时候。」

「你是往坏里揣测,太过悲观。」谢一尘戳她肩膀,把她从门边推到暖气旁,抚平棉帘子的褶皱,悠悠转回,两隻手却轻快地敲在手推圈上。

「春心荡漾了不是?」宁珏又在胡乱揣测。

「他懂我那出白娘子,他看得懂……」谢一尘陷入沉思,迫不及待地拿出信纸看了又看,死灰的心復燃,当即要开箱子,寻找纸笔写回信。

「哪门子回信?他表达他的钦慕,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不都成仙了么,还在乎这个?」

「不,不,舞者不懂,演戏的不懂,排舞的不懂,一个看舞剧的人懂了,太难得了,他是懂得的……」谢一尘不管不顾地逼着宁珏拿箱子下来,宁珏不肯动,她就艰难地自己去够,可哪里够得到,她一想到那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舞剧,腿上忽然就有了力量,支撑着她举着手,好像盗火一般,好像慷慨赴死一般要去够箱子。

宁珏终于把她摁住了,自己拿下来摊开,呈在谢一尘面前。

谢一尘喃喃自语的是什么?是伯牙遇子期的兴奋?还是什么?宁珏不能不往男女之情去想,死灰一样的谢一尘焕然新生了。

她心里冒出一个烟灰中的人,她忽然望见自己在烟雾蒙蒙中看舞台上的表演。

她也看懂了,可谢一尘并不这样,只是对她说,她像白娘子。

怎么?女人懂了就是白娘子,男人懂了,却是知音?什么道理。

看不明白,比烟气更让人云里雾里,她看着谢一尘迫切地要去回应姜望的懂得,脑海里轰然地响着几声鞭炮响,聒噪得听不清声音。

胃忽然泛起酸水,连同四肢也钻进了风,心肺忽然不协调工作,喘不上气,心跳不停。

是嫉妒?是嫉妒,她嫉妒谢一尘这样得到人的懂得,她嫉妒谢一尘能这样坚守着一件事,竟然守到了意外的结果。

是嫉妒?是嫉妒!她妒火中烧,嫉妒姜望轻而易举地被谢一尘认可了。

她嫉妒起自己,她居然是局外人,可以这样冷眼看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地让谢一尘焕然重生。

呸!

下贱!

对自己的怨气捲土重来,好似外面不知何时茫茫下起的大雪。

啪——

她把手套扔下了,似乎怀着愤懑,摔在地上时发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谢一尘讶异:「怎么了?你讨厌姜望?」

「我怎么会讨厌谁?我不讨厌他,我讨厌他干什么?他是好人,他又年轻又有钱,除了车烂点没什么不好,还温柔细緻,还会写诗,我为什么讨厌他?」

「那怎么摔——」

「我摔了东西?」宁珏愣愣的,她忽然回过神,她什么时候把手套扔在地上撒气?

摇摇头,低头捡起来。

谢一尘正要回头,宁珏忽然重音强调:「我是讨厌他,蓄谋已久不怀好意。」

「你怎么张口就来?你是怎么了?」谢一尘皱着眉,信还没开始写,钢笔墨水有些冻了,她拧开看了看墨袋,抬头看宁珏,宁珏抱着胳膊,姿态柔弱地靠着墙摇头:「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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