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为何不教授五郎这些道理?」
李治喝了一口茶水,觉得寡淡,不禁皱眉,「朕说过,五郎却懵懵懂懂听不明白,朕便让他去看看,去感悟一番。」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哦!」李治笑道:「五郎竟然回来的如此之快,难道是懈怠了?还是说有了感悟,让他进来。」
李弘进来,行礼后李治问道:「五郎出宫可感悟到了何为民心?」
曾相林等人心中捏了一把汗……皇储从来都不简单,你必须要在细节上和大事上契合皇帝的心思,否则天长日久,皇帝就会觉着和你格格不入。
李弘说道:「阿耶,民心就是百姓觉着你对他们好。」
李治一怔,「……」
武媚一愣,「……」
万般道理说出来太子依旧懵懂,可这句话却让人如醍醐灌顶。
民心就是百姓觉着你对他们好!
诚哉斯言!
李治想到了自己给太子说的那些道理,不禁捂额道:「是了,朕说了一通,却太过繁琐,却不如这句话。」
武媚欢喜的道:「五郎能有这番感悟让人更是欢喜。」
「阿娘,是舅舅说的。」
李治的脸黑了大半。
老父亲的自尊呢?
李弘侃侃而谈,「舅舅说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晓谁对我好,那我就对他好。阿耶登基以来对百姓屡施善政,对外战无不胜。于是国中蒸蒸日上,外敌渐渐凋零……百姓记得这些,所以听闻有人要逼迫阿耶时,他们就会害怕失去阿耶,于是就蜂拥而至,去保护能保护自己的人。」
去保护能保护自己的人。
这话有些彆扭,但一琢磨清楚了,却觉得格外的有道理。
王忠良不禁脱口而出,「谁能保护百姓,百姓就会保护他。」
咦!
这个狗才竟然也能领悟些道理?
李治看着太子,「何为明君?」
李弘说道:「施政时以大唐、以百姓的利益为重的帝王就是明君。」
「哈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迴荡在殿内,随即就是赏赐。
「陛下这是要把自己的私财全数赐给五郎吗?」
皇帝的手笔太大了,赏赐的东西多不胜数。
高兴!
任谁都看出了皇帝的高兴。
李治笑吟吟的道:「朕一直在担心后继无人,更担心五郎无名师教导,朕虽说能教导他帝王之术,可博取众长才是帝王该做的,而不是只听从一家之言。」
武媚也颇为欢喜,「平安坦诚,心中有所想就毫不犹豫的告知五郎,这番话非心中无私者不能说。」
李治点头,「那些先生教授太子儒学,整日之乎者也,整日先贤之言。朕当年也曾迷惑,先贤之言一定就是对的?孔子当年窘迫,无人愿意用他,于是他带着弟子们周游列国,为的也是一官半职。后来汉武时儒学侥倖成为显学,一众儒者便叫嚣他的话皆是圭臬……愚不可及!」
「没有谁的话是圭臬,这等人毫无主见,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昧了良心!」
武媚显然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
「朕有些后悔当初让他们为太子启蒙,但幸而让贾平安进来,新学与儒学碰撞,如今看来儒学若非人多势众,定然不敌新学。」
……
贾平安去了户部。
窦德玄见他就笑骂道:「你倒是折腾了半晌,最后却是老夫遭罪。陛下那边下了敕令,令户部谋划钱粮,随即各地都要筹划学堂,由朝中补贴,如此百姓子弟只需出些钱粮就能读书……耗费少,可却能出人头地,谁不愿?」
贾平安坐下问道:「窦公以为此举如何?」
窦德玄肃然道:「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功业。」
「可钱粮太少。」
窦德玄也不避讳说这个,「陛下逼迫,但老夫这里有底,户部每年能抽出多少钱粮老夫一清二楚,再多……真没了。」
「会有的。」
贾平安很笃定的道。
窦德玄笑道:「你这还在寄望于倭国的银山?话说唐旭等人也去了许久,该有消息了吧?」
「没那么快!」
这年头海上航行还得要看天气,看风向。哪怕是换了尖底船,可按照贾平安的推算,此刻唐旭他们最多是在回航的路上。
是否发现了银山……
贾平安觉得没有问题。
……
「陛下今日挟势下了敕令,无人反对。」卢顺义看着有些郁郁寡欢,「着户部抽拨钱粮,令各地筹备学堂,由朝中补贴百姓子弟读书。」
王晟的面色潮红,「无事,咱们家学渊博,那些平民子弟无法撼动咱们的地位……他们难道还能和咱们的子弟争夺科举的名额?」
李敬都冷笑道:「当然不能。」
……
「任相,这两日我饱受打击,告假两日吧。」
任雅相非常高兴,可喜悦之情还未曾发散,就被打了下去。
「两日?」
兵部最近事不少,他和吴奎早就焦头烂额了。
吴奎在干咳使眼色。
万万不可啊!
任雅相刚想喷,贾平安嘆道:「就在这两日,那些人不但从官场上打压我,更是四面出击。贾家的生意这两日惨澹无比,那些合作的商家纷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