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英正在神不守舍的想着是不是下衙后去道德坊看看,好歹有啥事自己也能帮手。
但女儿从不要他帮手,总是说自己没问题。
其实……就是我无用啊!
卫英有些痛苦。
「谁?」
外面来了一个相熟的小吏,「老卫,朝中又在说贾家和李家的事了,你那女儿可能撑住?」
卫英强笑,「能吧……能的。」
小吏同情的道:「别担心,就算是如今吃亏,等你那女婿回来了……那可是百骑大统领,回头有的是法子给李家挖坑。」
「哪里会。」卫英正色道:「小贾为人正派,从不假公济私。」
小吏莞尔,「咱们什么交情?你连这话都不敢说,有意思?」
卫英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是天生就软弱,只是从小家里就被欺负惯了。刚开始也知道反抗,可对手太厉害,最后只能装死狗。
这装一装的,这人就变成了不敢得罪人的性子,但凡能忍的就忍了,堪称是万年县第一老好人。
他坐在值房里发呆,良久揉揉眼睛,低头继续处理公事。
整个万年县的生死名册都在他这里核实确定,再大的事儿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来了。
「老卫!」
「何事?」
卫英心突突的跳,觉得不是好事。
门被推开了,竟然是上官县尉黄麟。
黄麟站在门外定定的看着他。
这是……
难道出事了?
卫英的腿有些软,「县尉……」
黄麟嘆息一声,「老卫,你那女儿是亲生的?」
这话看似有侮辱之意,可黄麟不是那等人。
卫英苦笑,「当然是。」
「看看你!看看你!」黄麟指着他,一脸嫌弃,「遇到事儿就忍,就躲,再看看你那女儿……先是让人去李家好言相劝要公道,李家倨傲不搭理,随后就令人报復,打得李家的庄户屁滚尿流……」
这事儿卫英知道,就是知道才担心。
李义府会不会疯狂报復?
女婿不在家,女儿顶得住贾家的门户吗?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有儿子的好处了。
若是贾昱再大一些,那么他就能去贾家交好的人家求援,所谓合纵连横就是这个意思。
但贾昱现在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啊!
「那李舍人上奏疏喊冤,陛下搁置,可就在先前,御史杨德利弹劾李义府,满朝君臣颜面无光啊!」
黄麟真心的觉得厉害,「看看,先礼后兵,随后报復。等你一弹劾,贾家还有个表兄御史呢!就等着收拾人。这手段,老卫,你这女儿若是早些让人知晓她的手段,哪里轮得到武阳侯做你的女婿?」
卫英已经呆住了。
「没事了?」
「没事了!」
黄麟笑着竖起大拇指:「朝中不少人都说你女儿是这个!」
家中有个能掌家的娘子,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就是贤内助,可遇不可求。
关键这个贤内助还是个大长腿……
卫英欢喜的道:「哪里,大娘子就是执拗的性子。」
……
李义府挨了一棍子,也低调了些,李治觉得这样也不错。
但废后的事儿却刻不容缓了。
这一日退朝后,李治先走,王忠良随即出来,「陛下让长孙相公,英国公,于相公,褚相公去内殿。」
议事在这里,内殿……这便是私密事。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相对一视。
宰相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宣布了?
废后的决策权在于帝王,但臣子们强横时也能拦截。
褚遂良深吸一口气,「辅机乃是陛下的舅父,更是託孤重臣,老夫不忍看着陛下背负杀舅父之名……老夫起于草莽,并无寸功于国,却官至于此,今日不死谏,何以对先帝!?」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外加一个于志宁回头。
李绩捂额,「老夫今日身体不适,头晕目眩……」
果然是个老狐狸!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三人随即进去。
李治站在内殿中,没回身,听到脚步声后说道:「皇后无子,武昭仪有子,朕欲废后,立武昭仪为后,如何?」
褚遂良上前一步,肃然道:「皇后出身名门,乃是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临去前还拉着陛下的手对老臣说……朕的佳儿佳妇,今日託付给卿……」
这话径直打脸!
李治默然。
褚遂良厉声道:「先帝之言犹在耳畔,皇后并无过错,陛下为何意欲废后?老臣不敢屈从陛下,上违先帝之命。」
李治微微眯眼看着他,面带怒色。
这是用先帝来压制皇帝:先帝的话你听不听?不听就是不孝。
这也是以后流行一时的『祖宗之法,祖宗之言』的雏形,但凡祖宗说的就是真理,谁违背了天诛人灭。
李治摆摆手,众人散去。
皇帝出了内殿,一直往外走。
「陛下,去何处?」
「凌烟阁。」
凌烟阁就在宫城的东面,一路缓行,秋高气爽。
进了凌烟阁,李治就站在那些画像前,一个个的仔细看着。
「陛下,昭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