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门边,莫审行顿住脚步,转过身,微微一礼:「相爷,在下府库中刚刚进了些太湖的新茶。在下包了些带来,权当孝敬。」莫依然一笑:「难为你有心。这几天望国的茶喝得我不舒服,如果能有好茶清清火,自然最好了。」
莫审行低身道:「在下还专门带了上好的茶具,请相爷品尝。」
「那就麻烦你为我沏茶了。」莫依然微笑着。
立在门边的总领事会意,带着郑行商微微一礼,退了出去。
……
紫砂壶冒着袅袅的白烟,氤氲在两人之间。莫依然手捧着茶杯,新茶的香气沁人心脾。两人都不曾说话,室内静到了极处,白雾蒸腾,消散在上空。
她将茶杯轻轻放下,道:「果然是好茶,和家里的味道一样。」
莫审行微微一笑:「家里的味道比这个好。」
莫依然看着他:「父母还好吗?」
莫审行淡淡道:「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的眉间带着一丝怅惘:「会的。我总会回家的,可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莫审行蹙眉,「是和谈结束?还是等新军练成?还是等虞国统一天下?五妹,你如果不停手,就永远没有尽头。」
莫依然轻嘆一声:「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要走,也该等我把一切安排好再说。」
「把一切安排好?包括那个摄政王?」莫审行双眉微挑。莫依然一怔,看来,这些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他。」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让他抛弃权势跟你走?还是你抽身离去,不管他的死活?又或者,再给他寻一位贤妻?」莫审行目光凌厉。
她低下头:「我还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莫审行一哂:「根本没有万全的办法。莫依然,你已经乱了阵脚。」她眸光一黯,復有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我自己的事,我一定能解决。三哥请放心。」
莫审行微微一笑:「你啊,还是这不服输的性子。这都十多年了,一点没变。」
莫依然淡淡笑着。
莫审行说道:「也好,等你把一切安排好就回家吧。父母很是思念你。而且,十三丫头也快成亲了。」
「十三?!」莫依然惊道,「她才多大啊。」
莫审行一嘆:「五妹,你离家已经十多年了,人家不长的么?去年已经行了及笄礼,聘了衡阳郝家,年末就要举行婚礼了。」
年华如水,她莽莽撞撞,已经错过了太多。
莫审行离开时已是黄昏。她独自站在驿馆的大院中,看着低矮的院墙外层迭的圆顶建筑。第一次,她升起一种独在异乡的怅惘。
韩擭大步走进院子,在她耳边说道:「相爷,那个舞姬招了。」
「说什么?」莫依然问。
韩擭道:「是颉利授意,让她偷盗国书。」
颉利?莫依然蹙眉,她原本以为这个舞姬是那位「故人」派来的,没想到居然是颉利的人。那么,那位故人又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韩擭小声问道:「相爷,那个舞姬怎么处理?」
莫依然道:「找个地方埋了,别让人发现。」
「明白。」韩擭大步走了出去。
夕阳西下,给庭院中的树木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莫依然独自踱着步子,轻轻一嘆。眼下,是越来越复杂了。
她望向东方,远处天光暗淡。牧臣,你既信我,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次日天明,莫依然正装朝带,赴王宫参加第一次和约议定大会。
议事大厅宽广豪华,为了适应虞国习惯,特意摆上了高足座具。虞国使团以莫依然为首,并两位文案,一位士人,落座左席。正对面,就是敖牧为首的望国议事团,颉利亦在其中。
双方坐定,虞国使团率先发言。
莫依然起身,对着堂下众人微微一礼,说道:「虞国与望国世代邦交友好,更建立同盟关係,互惠互利,共同抵御北部蛮族。这次开战,望国单方面破坏了同盟合约,还请给我虞国一个解释。」
敖牧说道:「战争已经发生了。特使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虞国只是需要一个解释,究竟为什么你们要破坏虞望同盟,」莫依然看着他,说道,「我带着大虞皇帝陛下求和的诚意而来,只是不知道望国是否也有如此诚意。」
颉利与敖牧对视一眼,说道:「这次战争,实是我朝堂内的一大败笔。在下与敖牧深知虞望同盟之重要,虽然极力斡旋,可是朝中主战的声音太大,才导致了这一场错误的战争。如今特使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亦是万分热忱地迎接。希望虞望两国能前嫌不计,重修同盟之好。」
原来是朝堂内部的矛盾。看来,望国朝内也有人盯上虞国这块肥肉了,可战争的失败摆在眼前,不得已才同意重修同盟。好险,如果当时战败了,或者木子清阵亡的消息传出,那眼下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莫依然微微一笑:「如此说来,重建虞望同盟是众望所归。那就好说了。诸位,不妨先谈谈你们吊件。」
颉利起身,一旁仆役将画着两国疆域的地图铺展于桌案上。众人围着地图站定,颉利说道:「特使请看。此次朝内主战派的理由,就是因为不满虞国独占岭南山地和河西走廊,切断了我望国通往沿海之路。如果虞国肯让出其中之一,在下有把握,定能促成虞望同盟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