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依然独自站在城楼上,执杯饮酒,道:「赵兄,我祝你马到成功。」
赵继走后,朝堂上变法法案搁置。政局平静如水,再无波澜。
这期间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摄政王妃小产的消息。
这事莫依然也是晚饭时听静和说起的,只说一夜之间,孩子就没了。莫依然心下觉得可惜,却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这个话题就被杜月一句「今儿菜真咸」匆匆带过了。
一转眼,又是秋天。
刚入秋的时侯木西子带来一个消息,她要离开豫章。
「为什么要走?」莫依然问道。
「跟你当初的理由一样,」她淡淡说道,「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眼下哥哥的伤已经全好了,朝堂也已稳定,我也没理由再留下来了。」
莫依然蹙眉道:「你走了,那皇帝那边,怎么办?」
木西子说道:「他便可当我死了。其实在宫中,我和死了没什么区别。那个皇宫就像是一个深渊,只会把人往下吸,直到沉沦。」
「其实,你没必要走的。女子出外闯荡,太多不便,太多困难。这些我是亲身经历过的,因此不想让你再走一遍。」
木西子一笑,道:「怎么,你走得,我便走不得了?我也想体会一下你口中的大好河山,然后找个地方,把曾经的那个自己埋葬。」
莫依然嘆了口气,道:「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回去望国,也可能回去朔国,」她说道,「我想,只有异族的瑰丽和大漠的雄浑,才能彻底击败我心里那一点小家子的情怀。」
莫依然点点头,道:「各人都有各人的路。你既如此说,我也不会拦你。只是,在外行走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如果遇到江湖中人,你不妨提我的名字,或许能遇到熟人,多些照顾。」
木西子笑道:「怎么,莫大人在江湖上的名号这么响么?」
「只是朋友多些而已,」莫依然一笑,道,「你可千万小心,记得写信回来。」
西子点点头:「放心。」
西子走得突然,竟连准备送行宴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静和自小和西子一起长大,听说她要远行,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日子还是要过,她还是要日日上朝。只是偶然间会看到帝王宝座上的男子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
西子走后,莫依然就再没去过将军府了。后来曾见到木子清上的摺子,说要卸下职务为父守灵,莫依然并没批覆,只是压在了龙书案上。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
莫依然一身正一品朱红朝服,同静和坐在去往芳华园的马车上,说道:「这一转眼,就已经一年过去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静和道。
莫依然望向窗外,道:「你在想什么?」
静和说:「我在想,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莫依然一愣,说道:「这么久了,你还没忘了那个人?」
静和摇摇头。
「你可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啊。你到底为什么对他如此用情?」莫依然问。
「或许就是因为不知道吧,」静和道,「就像月娘说的,因为我得不着,摸不到,所以才是最好的。」
莫依然说:「你既然懂这个道理,干嘛还放不下他。」
静和一笑,说:「不惦着他,我还能惦着谁呢?相爷,不管你是男是女,在外人眼里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还有谁可惦念,又有谁能惦念我?」
莫依然望着她,说:「静和,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我一定会把你送到他身边。」
她在心里追加一句:只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后悔。
……
马车在芳华园正门停下。莫依然下车,转身扶静和公主。宽三百步的横街空空荡荡,只零星停着几架马车。看来这次她们是来早了。她们二人执手往临照堂走去。
此时临照堂里人也还不多,莫依然同静和走进去,立时就有几位贝子上来招呼。莫依然一路寒暄,引着静和在主席落座,便和在座几位的閒话家常起来。
不一会儿人就多了起来,众皇亲国戚携带家眷入席,客套寒暄声不绝于耳,整个大堂渐渐热闹了起来。莫依然正被睿郡王拉着讨论他新订製的刀鞘,就听外面内侍报导:「摄政王到。」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他。今日他一身纯黑色锦缎朝服,胸前一隻四爪金龙盘旋而上,更趁得本人威仪凛凛。人中之龙,帝王之相。
众人纷纷见礼,他含笑应答,目光却越过整个大堂直直落在她身上。莫依然并不躲闪,冲他微微一笑,他便向着她走过来。
「大哥。」既是家宴,她只能随着静和称呼。
「妹妹,妹婿。」他点头。
静和见他一个人来,问道:「怎么不见大嫂同你一起?」
赵康说道:「她这段时间身子不舒服,我让她多休息休息。」
静和说道,「我府里还有些上好的雪参,是年前皇兄赐的,明天我让人包了给大嫂送去。」
他说:「你费心了。」
「应该的。」静和说。
此时,内侍官报:「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众人跪迎。摄政王总领朝政,被特赐了见驾免跪,因此只是微微行礼。明黄的袍角一闪,皇上说道:「众位平身。今日家宴,不行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