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宁平静道:「无功不受禄,陈老闆还是留来自用吧。」
陈鸿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终于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慢慢恢復成以往那个精明的商人:「三小姐一向是个有骨气的人,这正是陈某敬佩的地方。港岛陷落,只愿三小姐能保住自己这身骨气,往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莫要弯折了腰。」
他口中这样说着,突然鬆开了手,那张签证就这样飘落在了地上。
温见宁微微颔首:「那我就先谢过陈老闆的祝福了。」
话谈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陈鸿望走至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若是三小姐愿意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说罢拉开门,看到见绣在门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大步迈开离去。
待他离开后,见绣才走进来小心翼翼地俯身拿起落在床下的那张签证,察觉到温见宁冰冷的目光扫来,仍没有收手:「见宁,我帮你把这签证好好收起来。」
温见宁沉默片刻,抬眼问她:「见绣,你想离开港岛吗?」
见绣抿了抿唇,问道:「如果我说想,你会把这张签证给我用了吗?」
温见宁定定地看着她,冷声道:「我不会。」
她不会收下陈鸿望的签证,也不可能为了让见绣逃出港岛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见绣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既然你不肯用这张签证,也不会给我,那么就暂且把它留下来又能如何呢。万一你日后改变心意,这也算给你留了条后路。」
温见宁斩钉截铁道:「不会有万一。」
见绣小心地收好签证,夹在一本黑皮的旧约书里,锁在床边的一个木箱里,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口头附和着她的话:「是是是,不会有万一,你不会改变主意的。」
温见宁被她的态度敷衍激出了三分火气,正欲开口驳斥她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门开了条缝,地上落了一道黑影,顿时道:「什么人?」
外面虽没有声音响动,可她眼睁睁看到那道细细的黑影倏地消失不见。
温见宁起身打开门出去一看,只见走廊上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见绣在她身后问:「是有人在外面吗?」
她眉头微皱,随手关上了门:「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温见宁一边说一边向见绣伸出了手:「把它给我,我烧了它。」
见绣怎么也不肯给,耍赖道:「不行,刚才掉在地上,谁捡到就是谁的。再说你不要,难道就不许我拿着做个念想,好歹每天拿着看看也好。」
温见宁生气道:「那你就留着!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拿了日.本使馆的签证跑出去!」
见绣厚着脸皮道:「你别血口喷人了,我可没打算走,我就看看,难道连看看都不准了。」
温见宁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越发烦躁,上前要抢她的钥匙:「有什么好看的,你既不想走,就留下来陪我。我们就是一辈子困在港岛,也绝不收那种人的东西!」
见绣拼命护着她的钥匙,死活不肯撒手:「你既然不会用,我也不会用,只是留着有什么要紧的。他人已经走了,东西总归撂在这,用不用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在床上厮打了好一会,温见宁硬是没能抢到手,最后气咻咻地扔下一句:「有我在,你就休想拿这张签证离开这里!」
见绣在她身后高声道:「谁要走了,谁偷偷走谁就是小狗!」
两人吵完架后下了楼,见绣早已恢復如常,可温见宁还是阴沉着张脸。她素来在教堂帮工的这些女人中有些威信,看她心情不好,大家一时之间都不敢往她跟前凑。
见宛私底下偷偷问她:「这又是怎么回事,她又给人甩的哪门子脸色。」
见绣微微笑了笑:「她心情不好,你别管她就是了。」
见宛撇撇嘴:「还当自己是冯家少夫人呢,一天到晚脾气还不小。」
旁边听到她们对话的见瑜笑着插了句:「大姐姐,这你可不要冤枉三姐姐了,她从小到大不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喜欢的、讨厌的全摆在脸上了。」
见宛嗤笑一声,见绣只看了她一眼道:「好了,可别在背后编排她了,赶紧干活去吧。」
第一百四十章
见瑜脆生生地应下了,转身去打了盆水,手脚勤快地擦起栏杆来。
她们两人是后来才来教堂避难的,虽是避难,教堂也不养閒人,都要帮忙干活的。
见宛素来娇气惯了,说是留在教堂里帮忙,倒不如说是在给人添乱。
反倒是见瑜,虽然也同是娇小姐出身,可却很敢于吃苦,帮忙干起活来贴心又麻利,很快受到了修女以及一众孩子们的欢迎。
陈鸿望这人虽然心思不正,但到底还没有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他离开后过了几天,日军仍没有来教堂这边抓走她们,温见宁这才鬆了口气,想来她们应该还是安全的。
不过陈鸿望的事告一段落了,见宛却烦人得很,总是来找温见宁打听那天他们究竟说了什么,陈鸿望是不是有什么能离开港岛的门路,是不是想包养温见宁等等。
她喋喋不休的架势着实令人生厌,温见宁当场就甩脸子走人了。
见宛气得不行,一转身就踢翻了旁边的水盆,正好溅了蹲着擦地的见瑜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