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说的李叔,是不远处挂在树上的一具尸体,身上穿的是习家庄仆役的服饰。原胧雪心道,光是听这句话,就能感觉面前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心眼,看来习家庄的没落,已然是势不可挡了。
她有些百无聊赖的摸着腰间的刀柄,听习秋崖抱怨了一通大哥习笑风近日的异常,不仅喜怒无常,打伤了家里的下人家仆,就连他大嫂和侄子球儿都不知所踪了!其中可能发生的惨剧,委实令人心惊。
不过抱怨之后,习秋崖突然又话风一转,对身边的另一个人抱拳道:「说起来,刚才还多亏了这位道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救了我和郭兄,秋崖在此谢过了!」
那道人瞧着五十来岁的年纪,道骨仙风,手提拂尘,闻言也不过笑呵呵的抚了抚自己长长的鬍鬚,温言道:「习公子客气了。说来惭愧,贫道也是适逢其会,其实习公子应该感谢的,并非是贫道,而是大捕头身边的这位原姑娘,因为今日,贫道本是有备而来,为的,就是见这位原姑娘一面!」
「嗯?」这倒是有些稀奇。原胧雪不意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不由朝那道人所在的方向转了过去。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无情便已经冷冷反问道:「不知道长此话何意?难道,你认识原姑娘?」
老道笑道:「不不不,这位姑娘还未出生时,老道便已上山清修,此番还是二十多年来,在下第一次踏足红尘,所以,不仅我不认识姑娘,这位姑娘,也一定不认识我。」
习秋崖好奇道:「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道长怎么知道她是谁,又为什么,你是专门来见原姑娘的呢?」
「这就是我和姑娘的缘分了。所以,还望诸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同原姑娘说上几句话。」那老道打了个稽首。他适才出手相助,已是救命之恩,此时既不求回报,也不要其他,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郭秋锋和习秋崖自然无有不应,就是原胧雪也觉着他有趣,歪着头问他:「好啊,你要同我说什么?」
只听那老道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姑娘统统都已不记得了,但不知道姑娘,可曾听过那陶潜所着的《桃花源记》?」
第二十七章
原胧雪点了点头。
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不能自主进行阅读,但在神侯府小住时,诸葛神侯藏书丰富,她也在四剑童的陪伴下听了不少书,藉以考校他们的功课,有些书本略做旁听,便朦胧想了起来,其中自然也有这部桃花源记。
其是说一位渔夫无意中进入一处桃花源,发现此地纤陌纵横、和平安宁,住着许多人家,这些人自言为躲避战乱,逃到此处,就再也没有出去,甚至以为此时尚是前朝。而等渔夫离开此地以后,便再也找不到桃源的入口了。
这老道说起这本传奇,用意自是不言而喻:「姑娘来此桃源,已有不少时日,难道不想归去?」
这,岂不已是明说她是世外之人?无情下意识的收紧了手,却听原胧雪朗声说道:「武陵人尚且为桃源流连忘返,甚至日后还要去而復返,道长既然以此喻我,又为何会觉得我想回去呢?」
她的说法同前日夜谈时已全然不同!无情立刻意识到,她并不信任对方,一边暗自鬆了口气,一边却也为她待自己有所不同而心生欢喜。
那老道被她一噎,却也并不生气,只是无奈道:「罢了,说来也是我多嘴,只是不忍姑娘在此界徘徊罢了,因为我窥得天机,姑娘你再在此地待下去……恐有血光之灾啊!唉,还请姑娘记住我的话,无论何时,只要姑娘你想要回家,自都可以来龙虎山寻我。」
说罢,他便举步要走。原胧雪的态度丝毫未变,毫不犹豫的背起一隻手,向后退了一步:「慢走不送。」
既然在场没有人挽留,那道人自然也就这么走了。习秋崖望着他飘逸的背影,直到他走出老远,才小声问了一句:「原姑娘,我看那位道长一片好心,你……你是不相信吗?」
「谈不上相信不相信,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又不认识他,又怎么好意思让道长为我付出呢。」原胧雪的语气十分平静。习秋崖与她到底不熟悉,也不敢多说,郭秋锋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姑娘交谈,于是大家默契的又把话题转回了刚才的一场混战上。
地上的一众杀手都蒙着面,郭秋锋弯下腰去,挨个儿将他们脸上的黑布扯了下去——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习秋崖突然就惊讶的叫了一声,蹬蹬蹬退后三步,脸上流露出难以接受的惨痛表情来。
另一个人也在尖叫。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随后,那位少女就扑了过来,落在其中一个杀手的尸身边,抓着她的肩膀,一个劲的叫她:「大嫂!大嫂!」
习秋崖见此情形,也不由张口唤了她一句:「小妹!」原来,她便是习家庄的三小姐,习玫红。
另外两个高大的男人携着小珍落到无情身边,倒不是别人,正是铁手和冷血。师兄弟一个照面,无情的表情先是变得柔和,随后又微微皱起了眉,对冷血说道:「你受伤了。」
这当然不是疑问,冷血也没有否认。他的脸因为之前的伤势和过度的失血仍显出不正常的苍白,但因为此时柔和的脸色,比起平日的冷峻,倒显现出几分纤弱的俊美来。
「二师兄来得刚好,我没有大碍。」冷血这样说道。他之前一直在追查一宗连环灭门的凶案,正是在被贼寇围攻的时候被铁手救下,随后便一直在郭秋锋家里养伤,也正因如此,才会阴差阳错的救下落水的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