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谢方寒。
她见过的。
或者说,谢方寒一直都是这样。
看着低调,实际张扬。
才华横溢却又蔑视皇权。
晏瑜棠的后背漫上一层冷汗,回过神就对上了谢方寒黝黑的眸子。
那双眼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暗。
「我没有反悔。」
她这么说道。
谢方寒笑了。
不似往常的那般笑的干净明亮。
那笑里带着七分嘲讽,两分冷漠,还有一分复杂。
晏瑜棠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看着谢方寒,嗓子像是被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谢方寒走了。
被袖子遮住的双手,紧紧的攥成拳。
转身前她想着「就让晏瑜棠带着她那封建思想守着这个破皇权挣扎去吧。」
可出了棠园的门,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晏瑜棠到底是皇权下长大的公主,她的所做,所想,作为一个皇族人都是没有问题的,她接受不了是因为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谢方寒回到自己的院子拿了剑,信步游庭的走到了正殿门前,她给自己找足了理由,不论如何,也要先度过今夜。
正殿内灯火通明,但是内里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谢方寒盯着正殿的殿门看了许久,然后……低身坐在了正殿前的楼梯上。
皇宫内还堆着一些没有化掉的积雪,虽然今晚没有风,但是干坐着还是有点凉,谢方寒抱着剑,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心里的火气也渐渐的平復了下来。
晏瑜棠在谢方寒离开后重新回到了她的书房。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因为谢方寒的到来变得更加的烦躁。
谢方寒临走前的笑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端的让她静不下心。
「来人。」
守在暗中的暗卫从暗处出现。
「殿下。」
「谢方寒去哪了?」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累。
「在正殿门口。」暗卫回道。
「……」晏瑜棠因为暗卫的话顿了一下,心道这人是疯了,嘴上却继续问道:「镇北军已经发兵了?」
「并没有。」暗卫继续回答。
「他疯了么!」晏瑜棠堵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镇北军没有出兵他就去正殿门口,那不是去给叛军当靶子么!
晏瑜棠「嚯」地一下站起来,提起下摆匆匆的向外走去。
临到门前了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暗卫道:「母妃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
「陛下。」大太监趁着晏皇提笔蘸墨的功夫连忙插了句话,「五殿下从后面来了。」
晏皇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句话写完,放下笔后,才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大太监点头,亲自去迎了晏瑜棠。
晏瑜棠从侧门被迎进正殿,看着空空荡荡的正殿,又抬首看向高高在上的父皇,恭敬的行了一礼。
晏瑜棠:「参见父皇。」
「起来吧。」晏皇又翻了一页空白的纸。
「谢父皇。」晏瑜棠起身,敛着眸子站在原地。
晏皇没有开口,晏瑜棠也没有出声,父女俩一上一下都没有出声,大太监站在晏皇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率先打破屋内沉默的,是来自外面的叫杀声。
晏瑜棠眼皮一跳,强忍着没有转头去看正殿门口。
谢方寒应该已经走了吧……
不待她多想,一直没有出声的晏皇也终于开了口。
「看来今晚想要见朕的不止你一个。也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是你的哪个兄弟姐妹。」
晏瑜棠没有搭话,也不敢搭话,倒是晏皇,话突然多了起来。
「你大皇兄为人平庸,但性子尚还算好,可终究难成大器。」
晏瑜棠的眼皮颤了颤,没有出声。
晏皇自顾自的继续道:「你二皇兄治军还可,但是为人独断,不行仁政,一意孤行,不堪大用。」
「至于老三,被她母妃惯坏了,文不成武不就,连自己都管不好,更何况管一个大晏。」
「老六年幼,但性子憨厚,也不是个能继承大统的料子。」
晏皇说到这,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晏瑜棠,目光说不上悲喜,也看不出情绪。
「朕有时也会怀疑自己,六个孩子里,偏偏是两个公主最有呈君之相,若你们不是女儿身,朕也不必迟迟不立太子。」
晏皇说着,自己也惆怅的嘆了一口气。上天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最优秀的两个孩子竟然都是女儿身,若为男儿,大晏又何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父皇……」晏瑜棠叫了一声后便没了下文,他父皇殚精竭虑几十载,不惜自削皇权,堪堪的将大晏立在了一个平衡杆上,可是随着皇子们的长大,这个平衡便越发的不牢靠起来,直到她和谢方寒搭了这个台,平衡终于保持不住了。
晏皇手里毕竟还有大内密探,她们所谋划的,就算一开始晏皇不知道,可时至今日,也应该是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出面调停,是他自己也清楚,这个平衡保不住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卫百里要什么。」晏皇突然道。
晏瑜棠回过神,摇了摇头:「儿臣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