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陵咬了下唇:「我……真的想不起来。」
「你不是不记得……」
「什么?」
「……你不知道。」季泽用极小的声音道:「你不知道。」
祁陵愣住。
「你说……你会一直在人界。」季泽道:「你不打招呼就走,我以为你是背叛,是和那些人一样,所以我恨你。」
那边亡魂快要衝破结界,樊寂身上剩下的灵力也将要用尽。
祁陵道:「我……我没讲过这话……」
他从没讲过,他会一直留在人界这种话。
他那时虽不知自己亲身父亲是魔族,却也能从母亲那儿看出一点,母亲的身份特殊,他将来的生活必定不会是安定。
深知这些的他,不会轻易同季泽说出这种话。
季泽:「我知道……所以是我太笨,早该意识到那只是个幻境。」他笑了一声,道:「被这话骗了一百多年,倒也是我自愿的。只是没想到,我竟越走越偏,到最后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祁陵:「那你为何又突然想起来是幻境?」
「因为……」季泽突然从摺扇上衝出去,撞向结界。
「……你答应我的,你都做到了。」
砰——!
清泉寺倒塌的一瞬间,樊寂从上方紧紧抱住祁陵,并在两人上方施加了一个结界。
一切都沉寂下来后,祁陵抬眸看了眼周围,正巧对上邬弄的眼睛。
祁陵没有说一个字,樊寂却知道他要说什么:「没事了……」
后知后觉方才那剎那发生了什么,祁陵紧咬住下唇,将手中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摺扇柄攥得死紧,只听一声裂音,扇柄碎成了两半。
邬弄抱紧祁陵,又重复一遍:「没事了祁陵。」
「……季泽,季泽他是不是……」祁陵没能说下去,一张口那声音便多了股哭的腔调。
可他明明没有哭。
祁陵心道:一点也不疼。可是好奇怪,不疼为什么要哭?
「他早就不该在了。」樊寂在他耳畔道:「那些亡魂,早就不该在了……」
若不是季泽,那些亡魂便也不会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是他用的禁术将亡魂都放出来,所以那些亡魂才会怕他。
对付那些亡魂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季泽死。
祁陵也意识到了这个联繫,周围没有亡魂,这么多的亡魂在一瞬间消失,那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祁陵抓着樊寂的衣襟,靠在他低低抽泣。
「……你知道的,本尊不喜你与旁人接触。」樊寂破开结界,将上面的巨石一块震开,「也不喜欢你为了旁人哭。」
祁陵被灰尘呛到,哭至一半被强行打断咳了几声,他埋在樊寂身上没有讲话,身子因抽泣的动作而发着颤。
「不过这回……」樊寂知道季泽在祁陵心里的位置,轻轻拍上他的背,放轻了声音道:「本尊允你为他哭。」
日落时祁陵已经停止了抽噎,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像是一把火照红了整个天,要将这山上的雪都融化。
祁陵身上的外袍不知何时掉了,樊寂脱下自己的给他套上,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祁陵低了低头,没讲话。
樊寂朝山下望去,山顶与山下隔了层薄云,看起来云雾缭绕。
他随口说:「本尊不想回魔界了。」
「好。」
樊寂一惊,看向祁陵。
大祭司……同意了?
祁陵也转过身来看他,知道面前这个人震惊,于是给他解释:「我知你不喜魔界,那便等魔界重新安顿好,我们再回来看看。」
樊寂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问:「那你也……」
祁陵擦了擦眼里未干的泪水,「我那时不回千鹤山,也不回魔界。」
「先前说好的,要陪你看过年的烟花。魔界可没有这节日。」
「陪你将人界玩个遍,看看这人世,与魔界有什么不同。」
夕阳落下去,从另一边升起一轮小小的圆月。
「无论在哪,都与尊主同行。」
宛如这空中月,与君同行,看尽江山寒色,众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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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完结了~后面应该会有番外,还没想好写什么。这几天要忙着做之前堆着的作业,番外可能过几天。
第76章 (番外)只想当一回普通人
祁陵带着樊寂回到魔界的时候,众魔不知是该笑还是哭。
高兴是因为樊寂活着,他们的大祭司将魔尊完完整整带了回来。而哭则是怕这两人回到魔界后,他们好不容易过的一年多安生日子就此结束,往后又要新增添几名修补房屋的匠人。
众魔陷入了烦恼。
可不等他们对这个该哭还是笑的问题得出个答案,它已经自动解决了,随之又抛出一个更大的麻烦——大祭司和魔尊又失踪了。
准确来讲这回不是失踪,是私奔。
两人突如其来地回到魔界,将苏曜长老召过去秘密商讨了三日,众魔想着第四日就要见魔尊和大祭司了,势必要想出一个法子阻止两人明日在昆吾殿上打起来。
正当月悬魔界的天时,结界被触动了。
众魔赶出去应敌,以为又是人族来攻打他们,却见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在同一把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