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生气了么?」翡光问。
「还没有。」缪梨道,「你再跟我说一句我就生气。」
话很轻,杀伤力却不小,翡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直到找到巨鼠开门进了通道,他也没有再跟缪梨说过一句话。
下一个地点是这趟破除魔龙诅咒之旅的终点——有无岛。
通往有无岛的道路很长,缪梨走得直打呵欠,她这两天拢共也没睡多少好觉,正要用手指撑一撑眼皮打起精神认真看路,翡光却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缪梨问。
「休息。」翡光道。
不管缪梨想不想,他反正是已经席地而坐,背脊靠在墙壁上,抬头望黑黢黢的天花板。
「还要走多久?总不至于走几个小时。」缪梨道。
「出去也是晚上,有无岛晚上不开放,在这里休息跟去外面找地方休息没什么不同。」翡光道。
那随便他,反正缪梨也不赶时间,乐得在安静地方睡个觉。
她在翡光对面找了个地方,用藤蔓铺张小床,舒舒服服和衣倒下,以为会很快睡着,没想到刚才还把眼皮压得无比沉重的睡意在躺下之后就没了效果。
缪梨又翻转身子,面向翡光,看他还是无言地望着天花板,不由也望上去,可实在没什么好看。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他:「你多久没有吃饭了?」
「忘记。」翡光道。
那就是挺久,至少这两天都没有吃。
翡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移开,去看他那动不动就要发脾气、发了脾气之后又很快消气的未婚妻。
缪梨的性格实在说不上不好,毕竟她每次生气都是情有可原,虽然在他看来,那些理由统统无关紧要,包括她刚才对他生气。
缪梨掏着衣服口袋,掏出来什么东西,得意地笑了一声,把手中那物抛向他:「给你。」
翡光接了个准,张开手一看,是两颗糖。
「小朋友给我的。」缪梨道,「我身上只有这个,出去再找吃饭的地方。」
翡光低头剥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腻得发慌。
「噢。」缪梨一拍手,「我可以种树结出果子来。」
「不要。」翡光道。
他不领情,那就算了,缪梨继续好好地躺在她的床上。
她把手垫在脸颊下面,看着翡光吃糖,再一想他三百多岁,比她的实际年龄大了一百岁,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总不吃饭,胃不会出问题么?」缪梨问。
「不会。」翡光道。
「以后会的。」缪梨道,「还是按时吃饭。」
翡光目光炯炯:「你什么时候开始生我的气?」
「什么?」
「你说,我再跟你说一句话你就生气,现在我已经说了六句话,却没有感觉到你生气的情绪。」翡光道。
该记住的话不记,不用记住的偏偏记得那么清楚,还要较真,魔王再无情,也有幼稚的一面。
「语言跟情绪都是很复杂多变的东西,有时候我嘴巴上说生气,后来宽宏大量地决定不要生气,你偷偷高兴就行了,不用点破。」缪梨道。
「那么不愿意亲呢?」翡光道。
缪梨觉得好气又好笑:「陛下,你为什么总纠结这个?以后总会有个跟你互相喜欢的女孩子,你愿意亲她,她也愿意给你亲,只要你……」
她做了个撕掉婚约的动作。
翡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缪梨觉得,说到底,他并不喜欢她,坚持要跟她结婚,无非是坚定地相信着什么所谓的命运。
「你看到了你自己的命运吗?」缪梨问。
翡光不假思索:「不错。」
「那么你有没有去买过奖券?」缪梨又问。
「没有。」翡光道。
缪梨撇撇嘴,觉得好没意思:「我不相信。」
「我真的没有买过奖券。」
「我不是说这个。」缪梨道,「我不相信命运的轨迹是固定的,就算真的有所谓註定的结局,那也只是水晶球里模糊的预言,难道提前一天看见自己第二天会死,就真的要去死吗?」
她看着翡光,从他的表情揣摩,他说不好还真是那种会去死的魔种。
「为什么非得按照命定的道路走?」
「否则我为什么存在?」翡光反问她。
「为了实现的你价值,为了创造多种可能性啊!」缪梨坐了起来,她手中长出一根含苞待放的花枝,「你说这是白花黄花还是紫花?」
翡光不猜。
他真是一个无趣的魔种。
缪梨用魔力一催,花骨朵顿时绽放,里头白的黄的紫的花瓣一应俱全,是朵全能的花:「想要什么花,就开什么花。命运规定你要走一眼看得到头的路,你好歹也反抗一下。」
翡光看了一眼他左脚脚踝上那道黑锁:「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抗过?」
缪梨期待地:「结果呢?」
翡光挑了一下眉。
好了,她知道了,结果应该不太乐观。
「既然你的命运里有我,那就从我做起嘛。」缪梨离开她的小床,走到翡光面前坐下,用充满力量的眼神瞧着他,「放我自由,你也自由,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你,永远不见你。」
翡光的眼神有个瞬间跟刀锋一样锐利。缪梨眨一眨眼,他又是那种死海一样的眼,大概是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