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秋盯着他沉思两秒钟,果断地点下了头:「是的。」
于是时隔十年的时间,她终于从如今各方面都早已成熟的他身上,隐约看见十年前的他的影子。
——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被无法压抑的咒力波动陡然掀了起来,磨砂窗户无声爬满蛛网般的裂纹,从窗沿下端,慢镜头似的一点点向上攀爬。
灯灭了,犹如时间静止,震裂的碎片静静悬在高空,片刻后,缓缓降落,稀里哗啦掉进垃圾桶。
窗外响起低级咒灵被撕裂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桌上的水果蓦地滚落在地,零零散散滚到五条悟的脚下。
他没有动,直勾勾盯着不为所动的她看了会儿,垂下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再抬起头时,嘴角重新扬起熟悉的弧度。
「哎呀,医院的诅咒果然比较多,一时手痒了些,不小心搞出这么大动静,实在太抱歉了。」
五条悟慢条斯理戴上太阳镜,遮住眼底涌现的黑色情绪,单手覆在白髮上用力揉了揉,站起身,满脸的漫不经心。
「看来,我需要先去向院长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不过,留下深秋一个人,我还是不太放心。」
对于刚才发生的暴力事件,九月深秋无动于衷,她甚至淡定到无所谓地掰开另一丫橘子塞进嘴里,催促:「赔偿才比较重要吧?你快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她咽下橘子,朝一脸莫测的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地说:「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商量分手的事情吧。」
……
……
五条悟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这种生气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他感觉现在的他,就像是一颗即将和地球相撞的小行星——陨石也差不多,表层全是火,剥开滚烫的表层,内芯的温度甚至更高。
偏偏他无法解决这种不受控制的糟糕情况。
五条悟很少情绪化,哪怕被上面那群老头子指着鼻子斥责,他依然能够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偶尔不耐烦了就反唇相讥回去。
但他现在就是不开心,比「通宵三天三夜就快要打通游戏时却突然停电」还要不开心。
五条悟不开心,那么他周围的所有人和咒灵都要跟着遭殃。
他绕着医院转了两圈,肉眼可见的各种诅咒全被他毫不留情地摘掉脑袋,摘掉人家脑袋之前,他还要蛮不讲理地提出质疑。
五条悟:「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咒灵甲无法回答,他就眼也不眨地撕爆它的脑袋。
然后,下一个。
五条悟:「你说,她的暗恋对象是谁?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咒灵乙:「……」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他妈怎么可能知道?
啪,脑袋没了。
再下一个。
五条悟:「她真的把我当替身?谁的替身?我什么时候才能踢开替身,自己上位?」
咒灵丙:「……」你他妈给我个痛快吧。
咔嚓,脑袋又没了。
五条悟从墙缝里硬生生拽出来一个差点成功跑掉的可怜咒灵,俯身贴近它的小脸,微笑着说:「我说,你会读心吧?如果会的话,快点帮我个忙啦,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哦。」
什么都不会只会夹着尾巴逃跑的咒灵:「……」
它连话都听不懂。
很好,又摘掉一个脑袋。
这大概是医院里最后一个诅咒,五条悟上天入地,从天台到墙缝,每一个角落都彻彻底底扫荡了一遍。
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帮得上他忙的诅咒。
诅咒这种东西,明明是从人类负面情感里诞生出来的,却连读心这种事情都做不到,要它们有何用?
为什么没有一个能打的诅咒?至少要让他活动起来啊?诅咒实在太没用了,太没用了!
五条悟发现他的心情根本没有一丝变好的迹象。
他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分开两条长腿,两手撑着膝盖,仰头望了会儿天。
今天天气真差,他挑剔地嘟囔,拿出手机给伊地知打了个电话。
伊地知战战兢兢:「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蛮不讲理:「伊地知,你会读心术吧。」
伊地知:「不,我不会。」
五条悟:「你会。」
伊地知:「……」
五条悟勉为其难:「好吧,算你不会。」
伊地知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他口吻一转,继续蛮不讲理地认定:「但你一定会读取人类的记忆吧?」
伊地知:「……」他哪个都不会啊!
五条悟幽幽地说:「敢说不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摘掉你的脑袋哦。」
伊地知心想您这是为难我,但他只能凄凉地附和:「是的,我会,一点点。」
「那你现在,先读一下我的记忆吧。」五条悟大方地说。
伊地知很想炸掉他的脑袋,五条悟为什么总是给自己出这样那样的难题呢?
可他不敢,他只好老老实实地猜测:「您现在心情不好吧?」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bingo!恭喜你,答对了哦,那你继续读,为什么我的心情不好。」
你可真是故意为难我。伊地知心酸地擦了把汗:「因为,今天天气不好?」
五条悟看了眼天空:「再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