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半晌,侧头,对上他被黑色圆片遮住的双眼,轻声。
「那你想杀了我吗?」
看不见他的眼神,她伸手,拽下刚由她推上去的小太阳镜。
苍蓝的双眸与银白的睫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宽阔的眼尾是上挑的,他本人在笑。
她勾着太阳镜,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镜脚,用他的问题反问他:「作为咒术师,你不想干掉诅咒师吗?」
五条悟耸肩,语气相当的肆意:「如果每一个诅咒师都需要我亲自动手,那也太累了吧?」
他撇撇嘴,对于工作上的安排相当不满:「偶尔加班就算了,要我每天都加班的话,我真的会造反的。反正对我来说,收拾干净那些烂橘子,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带了点似真非假的意味,叫人一时之间搞不懂他是否当真产生过那种可怕的想法。
「所以,深秋确实是在生气吧?」他陡然将话题抛了回来。
前后有什么逻辑关係吗?为什么他思维跳跃的幅度如此之大?
「没有生气。」生气也没有用,而且也没有生气的必要。
她把眼镜重新推回他高挺的鼻樑,注意到他的鼻尖,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话说回来,作为咒术师的你,和身为诅咒师的我离的这么近,真的没有关係吗。」她淡定地收回手,如果被上面那些人发现,他可是会被狠狠训斥一顿的。
「有什么关係?」他歪头看她,无辜脸,「他们嘴里的那位诅咒师叫九月深秋,和十二月深冬有怎样的关係?」
她呆住,完全没料到他一直以来居然抱有这种邪门的想法,虽然她自己也是这么想就是了。
「深冬。」
「……嗯?」
「眼镜又滑下来了。」
九月深秋拽了下发梢,沉默两秒钟:「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他眼神向上浮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推卸责任,「是你刚才没戴好啦。」
就硬是胡扯呗。
但她仍旧纵容似的按住他的镜梁,将圆片小太阳镜重新推了回去。
第19章 公费恋爱09
藤本堂三十多年来都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前段时间,藤本母亲出了场车祸,尚未醒来,肇事者现场逃逸,至今仍未找到。
为了供医药费,藤本几乎倾家荡产,连房子都打算转卖,正托人问价格。
房子没卖出去,人就没了。
九月深秋从医院出来,阳光大盛,刺得她眯起眼。
「五条先生,我待会儿有点私事想去处理一下。」她揉了揉发干的眼角,「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五条悟仰头望了望天,下颌到喉结的线条被拉直、拉长:「睡觉,打游戏,之类的吧。」
九月深秋表示了解:「那我就先在这里向你告辞了,如果你有急事,随时可以离开,不用管我的,回程的公费我会打进你的手机帐户。」
他「唔」了声,双手插兜,倾身凑到她面前,睫毛被阳光染成镀金色:「不会的,我一定等到你回来。」
她没有动,唇线分开,意味不明:「真固执。」
「咦?有吗?」他思索着,散漫一笑,「准确来说,应该说是烦人吧?」
他真自觉,就是从来不改。
……
……
和五条悟分开后,九月深秋重新回到藤本家门前。
她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单手将披散在后肩的长髮挽成一个低马尾,另一隻手触碰向木质门板。
门板像是融化一般,旋出一圈手掌大小的透明漩涡,而后涡心越来越宽敞,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她收回手,拽着低马尾扯到胸前,随手编了个粗糙的麻花辫,抬脚迈进透明漩涡。
她身后,门板再次归于平静。
藤本家内部看起来和普通人家没有太大区别,大部分门窗紧闭,厨房那边的窗户打开透气,有一隻花色小野猫蹲在窗沿打呵欠。
瞧见她过去,小野猫机灵地跳下逃走。
客厅飘着细细的灰尘味道,茶几上搁着一杯只剩一点底的茶,水果盘里的苹果蔫蔫地耷裹着果皮,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有段时间没有人回来过了。
卧室的门发出细细的、难以察觉的咔哒声。
九月深秋回头,看见有人从里面推开门,正眯起眼冲她笑,毫无敌意,温和慈蔼。
「深秋,从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男人脑后扎着个小小的丸子,披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深色袈裟,双手揣进宽大的袖中,乍一看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
是夏油杰。
那位出自高专的特级咒术师之一,亦是杀害数百普通民众后成功叛逃的诅咒师,夏油杰。
「一开始不是很确定,但能利用和掌控特级咒物的诅咒师,应该不多吧。」九月深秋耷拉着眼皮,语气怏怏,「昨天在旅馆门口拦住我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你让他过来试探的么?」
「啊,又被你猜到了,不过他后来确实有对你动心了呢。」夏油杰竖起手指,摆了摆,「别误会,我只是想了解了解你和悟现在到了哪个程度而已。」
「没有什么程度不程度吧,你的试探简直多此一举。」她皱眉。
「不对哦,」夏油杰眯起狐狸眼,靠着门框,「并不是多此一举,至少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还想继续观察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