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消除后,照一也不得不对周岚蓬勃的生命力感到佩服,不管打击有多大,她总能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振作精神,重新上路。而照一却要花费比她多不止一倍的时间才做得到。
亲人的相继离世让照一产生过困惑,某次閒聊,他自嘲似的告诉周岚,「也许我是孤煞命,註定天生孤独,靠近我的人都没好下场。」
「放屁!」周岚不假思索说。
照一脸色顿时很难看。
周岚发现了,做个鬼脸说:「不好意思,我是粗人,你别放心上。」
照一无言。
周岚嘆气,「照你这意思,那我的命不是比你还吓人?我爸,我弟,还有你爸,现在都走了......谁都难逃一死,时间早晚问题。可既然活着,就不能认怂,要好好活,每一天都活得痛快!不能因为怕死就疑神疑鬼,畏畏缩缩。」
菜一道道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还要留隻眼睛看住天悦,她总是溜下位子,在房间里瞎转悠,时不时还要踮起小脚去扒窗户,努力想够到窗外的风景。
周岚说:「我知道徽标的意思了。」
照一交给她的最新徽标图案,一改过去略带抽象的风格,竟是一朵重瓣花,样式繁复而精緻,令周岚嘆为观止,又隐约有几分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花?」她当时就问照一,以她对花草的知识来辨识,肯定不属于常见植物。
「什么花都不是,我凭想像画的。」
以往,照一把徽标交给周岚时,都会讲一讲设计初衷、灵感来源之类的,方便周岚在营销阶段编一些与徽标揭秘有关的小故事。
然而这次他却少言寡语,周岚不得不主动问:「你怎么会想到画一朵花?」
「你逼得急,只能随便设计一下了。」
不过周岚知道,照一不是肯应付了事的人,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她已经找到答案。
「是你刻在沉香木上的那朵花,对吗?」周岚继续,「你消失之前,让你爸送了徐霜一件礼物,是块沉香木,上面也刻了朵花,和你这次的设计很像。」
徽标上的那朵花要比沉香木上的更复杂,采用了三枚迭加的方式,又经过巧妙的变型设计,成为一朵精緻曼妙、独一无二的重瓣花。
照一没吭声。
周岚盯着他,「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抬眸笑笑,「你记性真好。」
周岚不打算放过他,「这朵花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照一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李赫这次不是在包面上设计了杏叶图样么,所以我想,放一枚带花的徽标会比较相称。」
「只是这样,没别的?」
「没有,你想要故事,只能自己编了。」
天悦立刻飞奔过来,「妈妈我要听故事!」
「宝贝等会儿,我和哥哥讲话呢!」
照一把天悦腾空抱起,放在椅子上,「你坐下来好好吃饭,哥哥就给你讲故事。」
「好!」
周岚还想追问照一:「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设计那样一朵花……」
天悦嘟起嘴,使劲拍桌子,嘴里嚷嚷道:「妈妈别吵!哥哥要讲故事啦!」
照一看看周岚,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周岚朝他瞪一眼,只得把话咽回去。
香港湾仔庆云街的一家夜店内,程珣与星宇正閒坐聊天。
程珣能成为三江工厂的执行总经理,全靠星宇力挺。明诚过世后,方静菊通过转让自己名下的股权给星宇,使星宇成为工厂最大的股东,但他和芳娜都不愿放弃香港的生活来三江坐镇,便将实际管理权授予程珣。方静菊对程珣没有好感,可一时找不到对工厂更熟悉的人选,而星宇又很信任程珣,只得同意由程珣暂行代理。
何泰就没那么幸运了,工厂局面稍稍稳定后,方静菊就将他调回总部,给了个閒职,实则是要他主动离开。何泰要面子,明白方静菊的用意后,很快递交了辞职书,从此与艾斯再无瓜葛。
工厂的第二大股东是照一,方静菊本想仿照明诚对付自己的手段,把照一清除出去,但程珣反对,星宇也认为这样做对不起大哥,他听取程珣的意见,保障照一享有父亲留给他的各项权利。
后来是照一主动要求退出艾斯,把股票全部卖给了星宇。当时格里高利的实验室遭遇困境,急需资金支持,照一倾囊相助依然不够,加上他对艾斯毫无感情,藉此与向家斩断关係正合心意。
照一退出后,三江工厂终于得以和艾斯总部真正合併,成为一个整体。
数年来,在程珣的努力下,工厂没有受到明诚离去的影响,原有业务基本都保住了,工厂管理也井然有序。所以,方静菊虽然对他不满日深,无奈有星宇保他,也奈何不得。
程珣是老酒鬼,喝了这么多年酒,口味开始变得简单,偏爱纯麦芽威士忌,这种酒对星宇来说过于劲辣,很难入口,他只叫了普通的调味酒作陪。
「方总的要求越来越难应对喽!」程珣放下酒杯时感慨了一句。
星宇对此类牢骚早见怪不怪,微笑说:「我不信还有你应付不来的事,她讲她的,你做你的不就是了?」
「呵呵,行政命令当然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了,可做生产的事,说了今天要,今天如果出不来,Luna 就会盯着我不放,我天天要管那么多事,哪有时间应付她,不接电话超过两次,方总的电话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