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布局基本没变,就连她用过的那张书桌也还在原地搁着,与照一的桌子并排,只不过收拾得很干净,当中摆了一隻窄颈瓷瓶,里面插了几朵颜色各异的格桑花。
照一见她盯着花瓶,便主动解释:「是长婶剪来插的,花是自己种的,就在院子里。」
他走到窗边指给徐霜看,扭头发现徐霜正望着自己,若有所思似的,他脸上刚浅下去的红色又渐渐浓起来。
徐霜把视线从他脸上转开,「这里好像没怎么变,像个……世外桃源。」
照一笑起来,但仅仅数秒,笑容忽然消失,他神色里添了丝惶恐,让徐霜不明所以。
「是……长叔叫你来的?」他艰难而严肃地问。
徐霜懂了,忙摇头,「不是!我自己想来…….放暑假我就有时间了,平时没空。」
照一默默消化着她的回答,笑容终于重回脸上,他心里的褶皱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许许多多的快乐。
「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我带了水壶的。」
徐霜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水壶,咕嘟咕嘟喝起来。
喝饱了,徐霜收起水壶,见照一还傻傻地望着她,笑吟吟的,觉得很有趣。
「你不请我坐吗?」
照一如梦初醒,「请坐,呃,随便哪里都行。」
徐霜便坐进靠门的一把藤椅,照一在自己的桌边坐下,桌上还摆着饭菜,他把碗往里推了推,手臂搁在桌上,试着与徐霜聊天。
「你回了学校,功课还跟得上吗?」
徐霜点头,「我在这里预习过,还有你教我,没费什么事。」
「那就好。」照一露出开心的笑容,「你是住学校还是住家里?」
「学校,住宿比较方便……教我们数学的是冯主任,你认识吗?」
「当然,抓早恋的高手,全校有名的。」照一神色活泼了些,「那,你们英语谁教的?」
「董老师。」
「我们也是!」
徐霜笑,「她喜欢按学号叫人起来回答问题,而且特有规律,1 号,11 号,21 号……」
「对对!我是 10 号,特别运气,很少被叫到……对了,篮球场那里有块牌坊,我们都叫它罚默诅咒门,谁不小心走过,英语必定要重默……」
两人一边交流着学校的趣事,一边悄悄打量彼此的变化,探索的眼神一旦被对方察觉,就会慌不迭地躲开,所以长叔长婶进来时,又看见两张红通通的脸,不过他俩早已见怪不怪。
长婶煎了一盘三文鱼,加了个番茄炒蛋,四个人围一桌,像过去那样吃饭,不同的是,气氛比过去轻鬆多了,两个孩子的话也比过去多了一倍。
为了陪徐霜,照一多吃了一碗饭,得到长婶的表扬,长婶还告诉徐霜:「照一现在肯吃肉了,都不用我们提醒,每顿都吃一点的。」
欣喜而感激的语气,听得照一不好意思,徐霜脸上笑着,心里也觉得甜甜的。
整个下午,照一都在给徐霜展示自己的成果,他做的小木凳、CD 架、笔筒,他练习的素描——其中有一张是徐霜。
「不太像吧?」照一笑着问。
徐霜细细端详画中的自己,马尾辫,大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照一把她画得很好看。
她由衷称讚:「你画得比我好多了!」
院子里也有变化,在偏厅靠墙的地方,原来什么也没有,照一让长叔鬆了土,种上一片色彩斑斓的格桑,其中还交错着粉色的月见。两种植物花期都很长,七月天还顽强地开着,给院子增色不少。
徐霜说:「原来你喜欢种草。」
「草本容易活,我试过兰花和瑞香,都死了。哦,月季好养,你看那里,我种的几棵,已经有花苞了!」
徐霜偷偷看了时间,快四点了,她该回去了。她仰头望一眼照一,他还在兴致勃勃给她比划着名种月季的经历。
徐霜轻轻说:「我要回家了。」
照一一怔,神色黯淡下来,又迅速被掩盖,他笑着说:「还早呢,可以让长叔送你回去。」
徐霜摇头,「我想自己回去,被人发现会有麻烦。」
照一沉默,然后问:「那以后,你还会再来吗?」
徐霜有些为难地咬住下唇,她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今天才会跑来这里,至于以后如何,她还没来得及考虑。
照一见状忙说:「不来也没关係……谢谢你今天能来,我……我很高兴,真的。」
他想起什么,转身挪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到今天刚刻完的那枚马像雕片,递到徐霜面前。
「这是我最近刻的,虽然不太满意,但算得上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个……我记得你属马。」
徐霜接在手里,仔细打量,很意外也很惊喜,「刻得好精緻,你手真巧!」
照一笑了,「你不嫌弃就好。」
他振作精神,「还是让长叔送你到宜城车站吧,不回三江应该没事。」
徐霜这回没拒绝。
照一便把长叔喊来,交待完又加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
趁照一去房间换衣服,长叔对徐霜说:「徐霜,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来。」
特别真诚的语气,徐霜笑笑没说话,低头把玩着那枚小马像。
长叔见了,便去拉开照一的抽屉,招呼徐霜过去看,一抽屉的雕片,全是小马像,足有七八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