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扭头扫一眼笑靥如花的静宜,感觉像在做梦,一个做了好多年的梦,居然有一天成真了。
静宜提醒他,「别傻笑了,你有电话来。」
欧阳勋也听见了,「帮我看看谁打的。」
静宜就从他包里把手机翻出来,「你没存,139……」
欧阳勋听完那串数字,脸色微微一变,「别接!」
静宜「哦」了一声,就把手机竖在仪錶盘的支架上,「是推销商吧?」
「嗯,可能。」欧阳勋底气不足,又补充一句,「陌生号码一般都不用接,可能是钓鱼的。」
到民政局一看,队伍老长,显然来晚了。不过两人心情好,排队也不觉得烦躁,说说话开开玩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轮到他们,静宜先把户口簿、身份证等物从包里取出,却见欧阳勋抓耳挠腮很着急的模样,忙问怎么回事。
欧阳勋尴尬,「户口本找不到了。」
「会不会忘车里了?」
「应该不会啊!我这包在车上都没打开过。」
「我帮你拿手机的时候说不定掉出来了。」
欧阳勋又快速翻了一遍公文包,确定没有,扫一眼还在加长的队伍,嘆口气说:「那去车里找找吧……一会儿回来还得排队。」
两人在车里找了好多遍,还是没结果。
欧阳勋忽然变得很沮丧,静宜安慰他,「看来是忘家里了,那就明天来吧。反正我们也没拣日子,不迷信那些。」
纵有再多不甘心,证件不齐民政局也不会给办,左右无法,只能回家。
回程路上,欧阳勋异常沉默,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对静宜说:「我先送你回家吧,户口本我一个人找就行了,万一不是丢在家里,你跟着我乱跑也不是个事。」
静宜点头,想了想说:「我回家也没什么事,你送我去蒲公英吧!」
等欧阳勋辗转到家,父亲笑吟吟地迎上来问:「登记上啦?哎,静宜怎么没来?说好来家里吃饭的呀!」
欧阳勋没理父亲,黑着脸衝进厨房,赵珺梅还在灶台前择菜,背对门口,听见儿子进来也没转身。
「户口本呢?你把户口本藏哪儿了?」欧阳勋质问母亲。
他吼声如雷,把欧阳隽也惹怒了,「欧阳,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欧阳勋指着沉默不语的母亲气愤道:「你问她!我昨天明明把户口本塞进包里的,今天到民政局一翻包,没了!早上我这包就搁沙发上,拉链也拉得好好的,如果没人拿出来,户口本不可能自己长脚跑了吧?」
欧阳隽狐疑地看向老伴,「珺梅,是你拿的吗?」
赵珺梅把手上择的菜往篮筐里一丢,抹泪说:「是我拿的!我,我想想我就不值!」
欧阳勋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正要再咆哮几句,被欧阳隽及时推出厨房,「你去房间歇会儿,什么都别说!越说越伤人!我来劝劝你妈!」
欧阳勋躺在床上正生闷气,听见有人敲门,似乎是来客人了,他没动,竖起耳朵听是谁。
来者是赵斌,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喊:「姑父!姑妈!我来给你们道喜啦!姑妈,还做什么饭呀!走,我接你们去蒲公英,咱们摆一桌好好吃!」
欧阳勋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混不吝虽是一番好意,却没什么眼色,也不先掂量掂量这里的气氛,直接火上浇油来了。
他凝神细听,母亲自然是一百个不开口,父亲则支支吾吾,试图把一个「事故」含糊遮掩过去。
欧阳勋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对赵斌说:「别庆祝了!根本没登记成,户口本让我妈藏起来了。」
赵斌眼睛瞪得铜铃大,「啊?」
赵珺梅气鼓鼓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斌急得挠头,「不是都讲得明明白白了吗,姑妈你怎么又来气了呀?」
赵珺梅含泪指着儿子,厉声控诉,「我昨晚上一夜没睡!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居然养了头白眼狼!」
这熟悉的训斥令欧阳勋脸色一白,手扶门框,心情在明暗间交替,他随时可以爆发,可以反驳母亲,但那有什么用呢?除了让母亲更加痛苦,让自己更加难堪。
赵珺梅哭诉给赵斌听,「我养大这个儿子,花的心血是你妈养你们的十倍,可我得着什么了?」
欧阳勋默不作声回到房间,坐在椅子里发呆,他既无法对母亲的反覆产生强烈的憎恨,也不能让母亲心悦诚服接受现实,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客厅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外面的人似乎不知去向,欧阳勋也懒得起身去问。
过了几分钟,欧阳隽走进房间,把户口本递给儿子,「我给你找到了,拿着走吧,明天和静宜去登记。」
欧阳勋默默接在手上,轻声问:「我妈呢?」
「赵斌带她出去散心了……欧阳,你妈的心情你也要理解,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她对你一直有过高的期待,心理落差大,难免会反反覆覆。不过你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威胁你。」
欧阳隽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振作,「过几天等你妈心情好点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带静宜和思瑞回来吃饭!」
欧阳勋仰头,总算朝父亲挤出一丝笑容,「谢谢爸爸。」
「户口本找着了,确实是落在家里了。」欧阳勋在电话里告诉静宜,「明早老时间,我去你那里接你,咱俩登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