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银杏苑,欧阳勋找地方停好车,从车上取了吃食,又把那束百合硬塞到静宜怀里,两人并肩在小区里走。
静宜心情平静了不少,加上四周都是陌生人,她的神经不再紧绷绷的,手捧花束,偶尔还会低头闻一下,欧阳勋转眸时看见,嘴角不觉抿出一丝笑。
进了门,洗过手,两人都累了,懒得在餐桌边正儿八经坐着,欧阳勋领静宜到她最喜欢的飘窗前,把吃食在飘窗台上摆开,两人坐上去,背靠墙,惬意地分吃披萨。
窗外,那片漂亮的落叶乔木在视野里展开,偶有几声归巢的鸟鸣响起,令四周更显清幽。静宜感觉一下子远离尘嚣,坠入了桃源,而坐她对面的欧阳勋,脸上挂着浅笑,笑容里洋溢着淡淡的满足,对静宜而言是另一种令她心驰神往的场景。她终于摆脱了白天那些纷繁激烈的情绪,彻底放鬆下来。
已是初冬时节,太阳一落山气温就骤降,坐了没多会儿,寒气逼上身来,欧阳勋起身把空调打开。
静宜随口问:「既然这房子是你买给爸妈的,他们怎么不来住?」
「那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欧阳勋啃着披萨摇头,「他俩根本不肯搬,说还是住老房子舒服,这里留给我将来结婚用。我又一直不想结婚,所以就这么空着了。」
话题敏感,静宜不好接茬,便低头吃东西,欧阳勋却目光灼灼盯着她。
「静宜。」
「嗯?」
「前两天我接到惠正民电话了。」
静宜脸色一白,悚然抬眸。
欧阳勋说:「他不愧是检察长啊,问起问题来抽丝剥茧的,要不是我为人正直,就掉坑里了。」
静宜不安,「他问你什么了?」
「调查一下咱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还主动向他交代,跟我上过床了?」
静宜脸刷的红了,比西红柿还红。
「我胡说的!」她嗫嚅,「就是不想让他再……」
「你的用意我全明白。」欧阳勋笑得温柔,「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害羞的人,居然也敢用猛药。」
静宜窘得头都抬不起来。
欧阳勋握住她的手说:「我把咱俩以前的事都告诉他了,他挺理解的。静宜,你别再内疚了,惠正民知道我和你惦记对方这么多年后,他主动放弃了。」
静宜心里一松,鼻子却又一酸,「正民他,是个好人。」
「没错,是个好人。」欧阳勋嘆,「我得谢谢他成全我们。」
静宜挣脱他的手,半晌方道:「可是欧阳,我,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欧阳勋想起赵斌的话,便问:「是不是因为我妈?」
「不全是。」
她神色沮丧,且有种深思熟虑的意味,令欧阳勋心一沉,「那,还有什么?」
静宜慢慢地又是无比艰难地说:「我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在打掉第二个孩子后,静宜伤心过好一阵,但赵斌想生儿子的心依然不死,为此天天缠着静宜,静宜一则心软,二则也明白赵斌不生绝不会罢休,为了家庭的安定团结,她只能妥协,但和赵斌讲定,如果再怀孕,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得生下来,赵斌答应了。
第三胎怀至三个月,静宜在超市购物时不慎滑了一跤,肚子剧痛,送到医院后没多久便小产了,流掉的是个男胎,赵斌惊痛之下,对妻子颇多怨辞,伤透了静宜的心,之后他道歉、追悔,希望静宜能再努力一把,静宜却再也不肯了,连正常的同床要求都拒绝,赵斌一怒之下,想出了找女人的歪招。
「那次小产后我身体一直不好,发低烧,有炎症,反反覆覆,去医院看了好多次,折腾了很久才好转,但是医生告诉我,因为怀孕流产太频繁,子宫出了问题,以后受孕会非常困难……」
回忆这段往事,依然让静宜非常痛苦,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欧阳勋的反应,但这些话她又必须向欧阳勋说清楚。
「我现在想想真后悔,为什么当时那么傻,什么都听他的,为了讨他高兴,一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她用手背擦掉,「我好像从小就这样,总是怕别人对我失望,就尽力去满足,也不管自己愿不愿意……」
那隻擦泪的手刚放下就被欧阳勋接住,他掌心温暖,消融了静宜手背上泪痕的冰凉。
「你一直不答应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欧阳勋轻声问。
静宜盯着自己的手,抽了下鼻子说:「当然还有很多别的考虑,但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终于抬眸朝欧阳勋望去,看见的是一张平静的脸,眼神温和,含着心疼与怜惜。静宜忽然受不了,别开脸,悲从中来,再次哽咽。
「欧阳,你说你是为我回来的,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可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静宜泣不成声,欧阳勋倾身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你一哭我就特难受……静宜,我回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一个原因。不管将来你还能不能生孩子我都不介意。」
「可你明明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我怎么能……」
欧阳勋用力搂住她,「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想过孩子这回事。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孩子的,我对孩子就有种恐惧感,觉得没法跟他们相处。思瑞是例外,因为她最难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所以,有个思瑞这样的孩子我还是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