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装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偶尔插嘴问上几句,正民讲得更来劲了。
菜很快上来,正民干什么都很快,为了抓紧时间,吃饭也是神速,静宜虽然没胃口,但还是努力吃下去大半碗米饭。
不多会儿功夫,正民就放下碗筷,重新喝上茶了。这才留意到静宜情绪不太对劲,苍白着脸,强颜欢笑。
「你怎么了?」他盯着她问,「是不是明天要结婚,心情太激动了?」
静宜一惊,摇摇头,虽然心里凉凉的,可也知道越拖下去越不是个事。
「正民,对不起……明天我,没法跟你去登记了。」
惠正民一愣,「明天你有事?」
「没有,我是说……我们俩,还是算了吧。」
正民这回听懂了,脸色突变,慢慢放下茶杯,语气还算镇定,「出什么事了?」
静宜内心立刻掀起一阵愧疚,无颜面对他带着些关心的询问,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
正民见她这样,心里更没底了,「静宜,你别吓我,咱们有事说事——是不是思瑞又有意见?」
「不,和她没关係。这次是……是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所以这婚……我没法结了。」
「你?」正民完全没料到,一时怔住,「说明白点。」
静宜头垂得更低,声音也低下去很多,「是我……变心了……」
正民瞪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开什么玩笑!前天我们还在说结婚登记的事,怎么今天你就变心了?!」
「其实,其实是更早前就……」静宜心慌意乱,语无伦次,「我一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正民面色铁青,握紧拳头,又缓缓鬆开,「他是谁?」
「……你不认识的……」
「到什么程度了?」
这样的盘问对静宜而言实在像凌迟,她只想快点结束,然后离开这里。她知道正民做事从不含糊,在他面前很难蒙混过关,心一横,干脆别绕来绕去折磨彼此了,一步到位把事情做个了断吧!
她仰了头,视线却虚虚落在正民身后的墙上,「我跟他……上过床了。」
正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冷了,「到底是谁?」
「你别问了……」
正民眼里射出两道严厉的光芒,「赵斌?!」
「啊?」静宜一惊,慌忙摇头,「不是不是!」
「你别护着他了!不是他还会是谁!」正民两眼喷火,「那傢伙没完没了缠着你,一看就没安好心!是不是他逼你的?我找他算帐去!不让他坐牢我这检察长算白干了!」
眼见正民起身就要往外走,静宜手忙脚乱衝上去拽住他,「真的不是赵斌!」
正民站着不动,恶狠狠问:「那到底是谁?」
静宜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局面她对付不了了,只好实话实说:「是,是我同学。」
她央求正民,「我们坐着说行吗?」
正民勉强坐回椅子,但神色中夹杂着愤怒和狐疑,他显然不信,「你最好给我说明白。」
静宜硬着头皮往下解释,「真是我同学……初中的,那时候我就,我就很喜欢他,可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后来他上了重点高中,又考出去了,一直在外面读书工作,我们……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最近忽然回来,还,还约我吃了顿饭……」
「他为什么约你?」
静宜卡壳,脑筋飞转,赶紧往回补漏洞,「其实不是他约我,是我约的他,还,还有上床……也是……我主动……」
她越说声音越低,终于编不下去了,脸烫得厉害,感觉自己很蠢。
正民在听她胡说八道的过程中渐渐恢復了理智。
「他结婚了吗?」
「呃……结过吧。」
「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很善良。」
「善良。」正民重复了一遍,「一个善良的人,应该也很有道德感吧?」
静宜茫然抬头,目光含着不解落在正民脸上,又迅速逃开。
正民总结,「他结过婚,很善良,有一定的道德感,却被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同学约出去吃饭,还在这位女同学的邀请下跟她上了床——你觉得合乎逻辑吗?」
静宜垂眸,她果然不适合说谎,还是对着一名法律工作者。
「裴静宜,你最好说实话。」
静宜垂死挣扎,「我说的,都是真的。」
正民冷冷地看着她,从兜里掏出烟,捻了一根在手上反覆揉搓。
静宜盯着他焦躁不安的手,不知怎么就从惶恐里解脱了出来,她虽然胆小,但也明白覆水难收的道理,到了眼前这步,无论如何是不能妥协的,否则局面只会更糟。
「正民。」
她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视线还停留在他手上,但嘴边涌出来的却不再是谎言,而是她真正想说的话了。
「即使没有我同学的事,在要不要和你结婚的问题上,我也是犹豫过的。」
那隻烦躁的手忽然停住了。
「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为别人活着,小时候是为爸妈,为弟弟,后来是为丈夫,为孩子,只有我身边的人都高兴了,我自己才会有安全感。那时候和你在一起,也是看上了你的身份,觉得从此可以有个依靠,等思瑞长大,你的关係说不定还能帮她一把,让她的前途更平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