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勋一惊,往事如一缕烟似的迅疾消失了,他转头看,思瑞正趴在打开的窗户沿上盯着自己,目光里充满审度。
「怎么醒了?」
「口渴,想喝水。」
思瑞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饱,然后用手背擦擦嘴,「勋叔,你还抽烟啊?」
欧阳勋把还剩小半截的烟蒂举在手上研究着,笑笑说:「刚学会,抽着玩——别告诉我妈啊!」
「你抽烟的样子好酷!」
「是吗?」欧阳勋有点得意,「有没有一点像梁朝伟?」
「梁朝伟是谁?」
「哦,忘了咱俩有代沟,看的不是一个年代的电影了。」
「是那个特地乘飞机去布拉格广场餵鸽子的演员吗?」
「没错,就是他。」
「你比他帅多了!」
「嘿嘿!」
「你抽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刚学会的。」
「喂喂,别瞎说啊!」
思瑞笑嘻嘻问:「一个人抽闷烟,是不是有心事?」
「呵呵。」
「是不是在想我妈妈?」
欧阳勋开始咳嗽,「不早了,我也该睡了。」
「为什么我一谈到妈妈你就想躲开?」
「因为你那都是无稽之谈啊!」
「勋叔,我知道你不是刚学会抽烟,因为我九岁那年,在柔柔姐姐的婚礼上,看见过你抽烟的。」
柔柔是欧阳勋大舅舅的孙女,和静宜关係不错,结婚时特地给她递了张喜帖。
「……是吗?」欧阳勋努力回想,然而记忆模糊。
「那时候婚礼还没开始,我和妈妈先到了,妈妈和柔柔姐姐的妈妈在宴会厅里聊天,我一个人跑来跑去玩,然后看见你坐在玻璃门外的太阳伞下抽烟,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一边抽烟,一边往宴会厅里看着,眼珠子一动不动,表情也和刚刚一模一样,我本来想叫你的,可是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就躲在你后面没出声……但我能肯定你是在看妈妈!」
欧阳勋无言,想起来确有其事。
那年他31岁,刚刚把小半辈子的倒霉事儿全经历了一遍,正从谷底缓慢爬上来——在加入BSK半年后,他的业绩开始有起色。
那天他坐在遮阳伞下,的确是在悄悄观察静宜,距离她和赵斌离婚已有四年,她看上去恢復得不错,神情里没有他预料的那种瑟缩和萧条,相反,她变得比从前沉稳了,笑容也依旧灿烂,似乎离婚带给她的不是打击,而是磨砺心性的机会。
他又联想到自己,这四年里犯过的蠢,摔过的跤,做过的种种错误决定。他明明有过选择,却因为怯懦,走向了一条混乱的道路,让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她。
他那被母亲看作「倒行逆施」的人生信条,或许就是那天播下的种子。
人不可能总是活在自我否定里,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能够很好地解释自己过往的行为并继续高高兴兴往下走,似乎是最简洁也最容易将自己从沮丧中拯救出来的办法。
「勋叔!」思瑞再次将他唤回现实,看上去谈兴正浓。
欧阳勋却不愿继续,果断起身,强行把窗户关上,「十二点了,快去睡吧,小姑奶奶!」
第44章 No.44 不期而遇•★
宋强的新公司业务繁忙,他没能在BSK待满最后一个月,和许青澜协商后提前离开了。
因为很欣赏欧阳勋的才干和为人,宋强在拉他出来创业未果后,又想推荐他继任组长之位,仍然被欧阳勋拒绝了。
「许青澜征求你意见也没用,听说是我,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给毙掉了,我不去讨那个没趣。你还是推荐别人吧。」
宋强觉得遗憾,「欧阳,你没有争心也许是能比别人活得轻鬆些,怕就怕你东躲西藏,不断后退,到某天会发现自己忽然无路可退了。」
欧阳勋没心没肺地笑道:「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就跑去找你,你不会不管我吧?」
「哈哈哈!那我当然是欢迎的。不过咱们丑话说前面,你主动投诚和被动求助,这待遇可是大不相同的。」
「无所谓,我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能养活自己就行。」
刘丹宁接替宋强成为欧阳勋的新上司,他和欧阳勋资历差不多,工作上也有过数次合作,彼此很客气,初来乍到,自然不会为难欧阳勋,而许青澜暂时忙着和刘丹宁交接,无暇给欧阳勋出难题,欧阳勋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七月还剩一周就过去了,等熬到八月,他就能躲进项目里,天高皇帝远,重获自在逍遥。不过,这也意味着思瑞必须在八月来临前返家。
虽然欧阳勋还没和思瑞商量过,但早已跟静宜达成共识。念及此,欧阳勋的心情又复杂起来,时而觉得就要解脱了很轻鬆,忽然之间又产生不舍的心绪。
从山上回来后,思瑞和欧阳勋的关係变得更亲近了,她比过去更加黏人,话也多了,当然意见也不少,比如她向欧阳勋抱怨,吃外卖和餐馆的饭菜吃到快要吐了。
欧阳勋挠头,「那不吃这些吃什么呢?难道要我带你去公司吃食堂?」
「也可以自己做饭啊!」
「你做还是我做?」
「当然你做了。我还是小孩呢,妈妈不让我碰火。」
「还小孩吶?我11岁就会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