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勋没多想就说:「我来赔吧!」
「要一赔三吶,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我这里会记一笔,下次你再出错,我就不能留你了。」
「没关係,你算出来多少告诉我一声,我明天拿钱过来。」
「问题是,这一票不是你经手的呀!」
欧阳勋捡起桌上的发货单,「我重新签张单子给你不就行了?还有,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裴静宜?她知道了会很难受。」
李伟笑:「欧阳啊,你是因为小裴才这么大方,还是对谁都大方啊?」
欧阳勋嘿嘿一笑,没作声。
静宜还在仓库里忐忑地等着,欧阳勋早想好措辞,两三句话就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直到欧阳勋临开学前,静宜才偶然从李伟那里得知了真实情况。为此她买了本昂贵的真皮笔记本送给欧阳勋,里面还夹了张带香气的卡片,上面写满祝他前程似锦的陈词滥调。
欧阳勋没有用过那本笔记本,连同那张卡片一起,原封不动保存了很久。后来搬家才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思瑞突然从椅子里蹦起来,衝出房间,一会儿又冲回来,手里握着一本咖啡色的皮本子。
「勋叔,是这本笔记本吗?我在书房柜子里看见的!」思瑞一边嚷嚷,一边从本子里翻出那张卡片,直递到欧阳勋眼前。
欧阳勋装模作样接过来,「嘿!居然还在……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呀!」
「我没乱翻,找书的时候看见的。」思瑞抢过卡片,「妈妈的字还挺清秀的,就是这文笔,唉,太差劲了!」
「估计是从什么名人名言录上抄的吧。」
「勋叔,我妈妈这么笨,你为什么还喜欢她?」
「谁说我喜欢她了!」
「你送她回家,帮她干活,还替她赔钱,这样不算喜欢算什么?」
「呃,算……同学之间的情谊啊!」
思瑞做了个鬼脸,根本不信。
「那你干满一周后是不是留下来了?」
「不记得了。」
「你好好想想嘛!」
欧阳勋儘量让自己眼神里多注入些迷惘,「可能,又多留了几天?」
思瑞弯下腰,凑近欧阳勋,「是不是因为我妈妈?」
欧阳勋身子往后靠,与她保持距离,一脸漠然说:「因为你爸求我来着!」
满一周后,欧阳勋给在外面跑业务的赵斌打电话。
赵斌夸他,「李伟说你干得不错。」
「哦,什么时候给我敲章?」
赵斌说:「要不你留下来再干一阵?反正离开学还早呢!」
「你给我发工资啊?」
「发,肯定发。」
「那把上礼拜的工资先补给我。」
「只要你肯留下来,我绝对补!不过你不是正式工,我只能照临时工的标准给你结算。」
「我懂了,你是想找廉价劳力呢——先把章给我敲了,不敲其他免谈!」
「急什么,哥又不会赖你的!哎,我听李伟说,你坚持要上夜班,为了能和一个女孩子搭班,人家丢了货,你还自掏腰包帮她赔,你跑了,那女孩子下夜班怎么办?」
「李伟答应等我走了给她调班。」欧阳勋也说服了静宜,不要为了挣钱不顾人身安全。
「嘿嘿,调班要我批的,我不批他没法调。」
欧阳勋怒,「赵斌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一当资本家就变卑鄙了?」
赵斌诉苦,「我也没办法,你将来要是自己创业当老闆就知道了,到处都是要你填钱进去的嘴,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咱们自家兄弟,你就体谅体谅我,再帮我顶几天,等到秋天能招着人就好办多了。」
「所以你留下来还是为了我妈呀!」思瑞托着腮总结,「对了,老赵那时候在忙什么?」
欧阳勋说:「疯狂找投资呢!」
「找到了吗?」
「那还用说,他现在都在准备融C轮了吧?那会儿还在找种子投呢!」
「勋叔你也创过业吧?我听姑婆说是做医疗远程诊断服务的。」
「对,失败了。」欧阳勋心平气和,「我没你爸爸的本事,也没他那样志在必得的决心和毅力。」
他也曾踌躇满志过,而且自认为成就不会在赵斌之下,而现实向他挥来重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先是不慎落入两个商务纠纷的陷阱,之后合伙人巧妙抽身,将他一人留在泥坑里抵挡,他使了很大的劲儿也没能爬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总算把官司摆平了,花掉了他投下去的大部分钱,还有精力和信心。
真正令他沮丧的不是失败,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创业的料,既无长远眼光,也没有承担失败的勇气,远远缺乏赵斌那种敢于豁出命去一搏的赌徒心理。
一直以来,他活得太顺利了,表面的风光隐藏了内心的懦弱和患得患失,他不得不承认,和赵斌相比,自己毫无商业天分。这一点,母亲赵珺梅始终不愿正视,也因此,她到现在仍为儿子不如赵斌而愤愤不平。
思瑞埋头在一页纸上画着什么,欧阳勋凑过去看,「你聊个天还写笔记啊?」
「我在画时间线。」思瑞说,「老赵是什么时候认识妈妈的?」
「这我哪儿知道!」
「肯定在你和妈妈重逢之后吧?他那时候不是在外面跑投资嘛……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