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敲敲桌子问:「欧阳勋,你到底怎么说?明天还来不来?」
欧阳勋不急着回答,先问静宜,「你是来取件吗?」
「不是,我来上班的。」
「啊,这么巧?」
李伟插嘴道:「小裴上的是夜班,来了一个多星期了,我还没听见她喊过累呢!」
欧阳勋又问静宜:「你上夜班?那不是要晚上十二点才能回家?」
静宜点头,「是啊!」
「谁来接你?」
「我一个人回去,骑车,自行车。」
欧阳勋转过脸来,不满地瞪着李伟,「你怎么排班的,居然让小姑娘上夜班?」
李伟和静宜都吃了一惊。
李伟说:「夜班也得有人干啊……」
静宜说:「我自己愿意的,夜班有补贴……」
欧阳勋对李伟说:「明天我还会来,你给我排夜班。」
李伟看看他,再看看静宜,嘴一咧,「懂了!这就给你排上!」
第31章 No.31 搭檔
思瑞问欧阳勋,「我妈妈年轻时候什么样的?」
欧阳勋仰头想了想,「有点傻。要不然怎么敢一个人上夜班?」
思瑞歪头笑,「我妈这点好像从来没变过。不过她上夜班一定是为了多挣点钱,那时候外公外婆刚退岗,舅舅还在上学,家里经济很紧张——勋叔,你陪我妈上夜班,有没有送她回家?」
欧阳勋笑笑:「你说呢?」
他从车库里扒拉出自己那辆多年不用的自行车,推到修车摊上好好整饬了一番,每天夜里下了班,就陪静宜一起骑车回家——先送她到家,再折返回自己家。
静宜家住得远,从公司骑车过去得半个多小时,等欧阳勋送完她,再骑回自己家,往往都凌晨了,静宜很过意不去,一再要他别送了。
欧阳勋便说:「你请我吃夜宵吧,就当是付我保镖费了。」
静宜听得笑起来,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馄饨、小笼。」
结果他们能找到的夜宵排挡只提供烤串和鸭血粉丝汤。
接近凌晨的街头,暑气并未退散多少,在热烘烘的风扇下,两人坐在油腻的餐桌前啃烤串,喝粉丝汤,顺带聊一聊初中往事。
静宜提到的好多同学,欧阳勋都没什么印象了。
「你不记得也正常。」静宜说,「这些人和我一样,学习成绩都不怎么样,平时也没跟你说过几句话。」
「我记得你初中成绩还可以的。」
「那是初一、初二,到初三就大幅度往下掉了,主要是数学太差,一直考不好就没信心了。」
静宜不好意思地回忆,「我记得初二下半学期,王老师每天中午都会布置一道附加题,你们几个数学好的几分钟就做出来交上去批了,可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又不敢问,可慌张了……我就是那时候发现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原来那么大,读书也是要有天分的——欧阳,你上学从来没觉得费劲吧?我听说你后来去了育红高中,毕业后考上了D大……」
回忆到这里,欧阳勋忍不住调侃思瑞,「你看你多幸运,没像你妈那样怕数学,我听说你的理科成绩也很好。」
思瑞说:「像我妈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活得挺开心的。」
「你不开心吗?」
「反正没我妈开心,她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心上的,过去就算过去了。」
欧阳勋笑,笑容里不乏温柔,「嗯,所以什么都记不住。」
那天在夜宵排挡上,静宜说过一句话,欧阳勋至今记忆犹新。
她说:「欧阳,你这人一直挺仗义的。」
欧阳勋从来没觉得自己仗义过,他是那种学习好,但不爱管閒事的学生,跟任何同学的关係都不差,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没有和谁特别亲昵,也从不跟人结仇,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和父母的言传身教有关,他们经常用「独善其身」、「危地勿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样的古训来教育他。他也一直践行得不错,只除了一次,他衝动之下冒头为一个女生解围。
那个女生就是静宜。
初二时,静宜就出落得相当惹眼了,放学前后,时不时有社会青年蹲在校门口候她,只要见她出来,就拼命对她吹口哨,个别胆儿肥的还跟踪她。为了避开麻烦,静宜总是和同学一起走,但难免有落单的时候。
有天傍晚,欧阳勋独自骑车回家,出校门左拐,经过某个巷子口,正撞见三四个不良少年把静宜团团围着,毛手毛脚逗弄她。
静宜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窘,想逃走又找不到突破口,那几人玩着猫捉耗子的把戏,胆子越来越大,动作也肆无忌惮起来。
欧阳勋直看得七孔生烟,火花直冒,父母的训诫全然抛在脑后,把自行车用力往花圃沿上一推,很有气势地甩掉书包,大吼一声就扑了上去。
「你们想干什么?!」
欧阳勋虽然学习很厉害,体育却差劲得一塌糊涂,跑个一千米,其他男生早抵达终点了,就他还龇牙咧嘴在跑道上丢人,全班女生都站在跑道旁给他鼓劲儿,「欧阳加油!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所以他头脑发热,自不量力扑向那群社会青年的结果可想而知——差点没被围殴成一摊泥,是静宜跑回学校找来两名保安,才将他从「魔爪」下给刨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