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发来一个淘气的表情,「不早了,休息吧,晚安。」
「晚安。」
欧阳勋盯着静宜发给自己的晚安表情,恶劣的心情仿佛被不知不觉烫平了。
他微笑着把手机放回去,正要躺下,思瑞来敲门,「勋叔。」
欧阳勋没动,仰脖子问:「蟑螂出来了?」
「没有,不过客厅太大了,我有点害怕,你能陪我一起睡客厅吗?」
欧阳勋嘆口气,下床开门,「得了,我睡你房间,你睡我这里吧。」
「不要!我不喜欢睡别人的床。也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赫!你还穷讲究!」
十分钟后,欧阳勋终于再次躺平,不过不是在床上,而是在离沙发不远的地铺上。
思瑞趴在沙发上朝他看,开心得仿佛过节,欧阳勋想,到底是小孩,唯恐天下不乱。他无视思瑞的快乐,把头顶的灯关了,命令道:「睡吧。」
「我睡不着,有点兴奋。」
「因为蟑螂?」
「因为有人陪我睡客厅——要不,勋叔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妈妈哄我睡觉都给我讲故事的。」
「你多大啦,睡觉还要哄?我这里只有恐怖故事,听完你更睡不着。」
「那要不我们聊聊天吧。」
欧阳勋不搭讪。
「勋叔,你为什么老不回家?」
「忙呗!」
「是不是怕被姑婆催婚?」
「呵呵,你知道得不少。」
「妈妈每次带我去见姑婆,姑婆都要提这个。」
欧阳勋没吭声,却更加觉得自己不回家是正确选择。
「你为什么不肯结婚呢?」
「结婚有什么好的?遇到不合适的,结了还得离,多麻烦。」
「你离婚是因为跟肖阿姨不合适吗?我怎么听姑婆说,肖阿姨是个坏女人?」
欧阳勋不愿谈前妻,岔开话题说:「你爸妈不也离婚了?现在离婚率高,就因为大家结婚时太随便了。」
「我爸爸是为了要个儿子,妈妈没生出来,他就走了歪门邪道……勋叔,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都不要,我就喜欢一个人,养小孩太麻烦了。」
「那……如果生下来就有我这么大,不用你照顾,你还讨厌吗?」
欧阳勋笑,「你童话书看多啦?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孩子!不过和一个人比还是麻烦,就比如你现在住我这儿,我就算在外面玩,心里也不踏实……」
「哦,这么说,你今天不是加班,是出去玩了?」
「啊?今天当然是加班了,我就打个比方。」
「姑婆如果知道你这么想,肯定要伤心了。」
「那我也没办法。我管不了别人。人年纪越大,越觉得力不从心……也有可能,我天生属于那种承担不了太多责任的人吧,就像平成废宅……」
「平成废宅是什么?」思瑞边问边打了个哈欠。
「日本平成年间宅男的称呼。」欧阳勋啰啰嗦嗦作了一番名词解释,「这些人对世界没要求,对自己也是,不想有任何负担地活着,也没什么理想……」
「那不是很无聊?」
「嗯,有时候会觉得无聊吧,但你想有所得,就必须有付出,而且付出了也不见得一定能赢。」
「为什么一定要赢呢?」
「只要你有追求,就会有输赢。赢了大喜,输了大悲,还会被人笑,太累了,我宁愿不开始……」
思瑞显然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欧阳勋却还在讲,潜意识里,他希望思瑞有天能把这些话转述给赵珺梅听。
当着母亲的面,欧阳勋是说不出这些话的,母亲也不会给他机会。
「你呢?」欧阳勋问思瑞,「为什么跑我这儿来过暑假?如果你想找个地方散心,可以去参加夏令营啊,何必搞得这么惊心动魄呢?」
思瑞没有反应。欧阳勋在黑暗中等了会儿,凑过去细听,沙发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女孩已经睡着了。
第27章 No.27 机会主义者
静宜从月之的服装店出来,天热得不像话,走着走着她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蒲公英。
进了饭店,她等不及上二楼,往大门左手一拐,进了棋牌室专用的洗手间,站在台盆镜前打量自己,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妆容倒还好,她一向只是淡施脂粉,没怎么走样。
她用纸巾吸掉额头上的汗,小心地擦了擦面颊,转身走进隔间——在月之那儿喝了足有三大杯菊花茶,月之说多喝水有利于女人保养。
静宜还没从隔间出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似乎有两三个女人一起进了洗手间。
只听其中一个说:「老赵出手大方,跟着他吃不了亏,看钱的份上交往还行,要情意就算了。老赵在感情上是个货真价实的混蛋,真要有,也就对前妻有那么点,其他人都不在他心上。」
静宜的手指点着冲水按钮,却迟迟没能按下去,她想起来今天下午赵斌在茶室约了个局,女人嘴里的老赵十有八九是指赵斌。
「那他为什么还跟前妻离婚?」
「笑话,你见过哪个发了财的男人老老实实守在一个女人身边的?」
另一个笑问:「老赵刚才说那话到底是真是假呀——『生下来是男孩就结婚,女孩就算了,我已经有个女儿了。』呵呵,这种话亏他说得出来,人家陈妍跟他的时候也是黄花闺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