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蓝湘也不强求,颔首方要应声,李敛望了眼王府中,长吸口气压住笑意,问道:「护卫甚么的活?」
贺铎风马上知她要做甚么,蹙眉道:「七娘,你又要戳事!那虽是个公公,但你也——」
李敛轻笑一声,道:「贺傻子,我方才刚说了,你我不是朋友。」
贺铎风话头顿住,半晌道:「七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李敛并不搭腔,只环手问裘蓝湘道:「甚么活计?」
「……」
裘蓝湘冲贺铎风歉意一笑,贺铎风终也无奈笑笑,嘆口气拍拍李敛肩,道:「我去送板车。」话落旋身走了。
待他过去拐角,裘蓝湘看向李敛道:「敢问——?」
李敛答道:「『神隐刀』李七。」
裘蓝湘立时听得身后一声抽气。她扭头瞧了眼,发现是跟来帮忙的船老大林正飈,此人在她手下走船过水,练得一身好外家功夫。
裘蓝湘转回身道:「七娘,敢问早前做什么活吃饭的?」
李敛道:「做杀人活吃饭的。」
裘蓝湘明显顿了下,又道:「护卫没做过?」
李敛道:「从没有。」
她又道:「但我可以学。」
裘蓝湘笑了。
笑过了,她温声道:「我家此次海归,货运走量极大,过些时日要运往京畿去,我虽保了镖,但前年便因准备不周,险些让人劫了皇纲,故此次请了贺大哥,让他寻几个岸上的大哥们帮忙看顾。」
李敛挠挠下巴,问道:「何时走?」
裘蓝湘道:「乌江收了香便动身。」
不待李敛再开口,她又明确道:「约两个月,不会早于一个半月。」
李敛又道:「去京畿多久?」
裘蓝湘道:「路途一个月,到了京城我裘家总号便散镖。」
李敛道:「可以。」
裘蓝湘道:「月银二十两如何?留候不出的这两个月银子照发,只你需自寻地方住。」
她露了生意人的面目,李敛便也冷静道:「不必给如此多,砍半也行,我不缺银子,只有一个条件。」
裘蓝湘笑道:「十两的条件,想来不好应。」
李敛也笑。
笑过了,她懒洋洋道:「我无处可住,需得宿在这王府中。」
裘蓝湘面上现出个果不其然的为难。
她正犹豫之时,李敛鬆开环住的手臂,冲她身后的林正飈打了个手势,扬扬下巴,道:「合字道上的朋友,亮亮盘子。」
林正飈一怔,一步出来,拱手道:「荆江水鬼子头,林正飈。」
李敛轻笑了声,忽道句:「注意了!」人剎那出去,影子般贴地风行。
辽书一把把裘蓝湘护在身后,李敛擦她而过,众人眼前一花,她便到了林正飈身边。
林正飈谨慎以对,立刻腰上抽刀退步,大喝一声聚气便砍。
李敛唰地闪过,退半步进三步,影般绕行半周,不待人看清,她一个踢脚拔地窜起,蛇缠上林正飈的身躯,雪青一闪,拿住了他的命门。
没人看清怎么回事。
这变故只在三息之间,三息过后,林正飈背后已全是汗,李敛却是一脸轻鬆。
她手中刀抵着林正飈咽喉,指掐他命门,笑岑岑对裘蓝湘道:「我能如此杀一人,便能如此杀十人。虽然最近阴沟里翻了次船,但我保证,这大夏从南至北,你再找不到超过二十人,手上功夫比我更好。」
张和才这个阴沟病了。
他是硬生给吓病的。
虽说那天怂逼跑了,但当天的库帐他好歹还是去对完了。事情了结,裘蓝湘也已安稳住下,府中暂时没甚么要事。
看他拖着病躯哆哆嗦嗦地做事心下不忍,夏柳耽便批了个假给他,命他早些下值。
有事在手上时张和才还能撑住,回屋一躺下,他立马开始不行,缩在被窝里发起烧来。张林买了两包药去下厨房给他熬,勉强用了晚饭,他喝了药便又窝回去。
那药以发散为主,裹着被睡到半夜,张和才渴醒了。
他睡时是面朝里,对墙睡着,醒来时也是面墙而醒,故转身下床时,张和才的眼直接滑向地下,盯着黑暗中的青砖找鞋。
伋着鞋摸到桌前,张和才伸手要拿杯盏,手方伸出茶杯便递过来了,杯中还是满的。
他头脑昏沉,也没深想,拖了个鼓凳坐下,就着杯中水一饮而尽。
浅夏的井水甘凉,一杯下肚,张和才深吸口气,两手搓搓脸,清醒了。
这一清醒,他搓脸的手便僵在了脸上。
「……」
「……」
屏住呼吸,张和才慢慢从手掌中抬起脸来,果不其然在近前见到了那双隐着残忍的眸子。
他立时张口要叫,李敛却剎那伸出两指,在黑暗中准确捏住了他的唇。
静过片刻,李敛轻笑了一声,低低道:「张三爷大能耐,死相竟能瞒过我。」
这声轻笑中有些甚么不同与往日,就是这些微的不同,令张和才憋回了喉咙中的尖叫。
做了个示意,他抬手挥开李敛的手,瞪眼道:「你——!」你字方出,他看了眼外面,压下声音道:「李敛你个臭娘们儿,你给爷爷滚蛋!这儿可是王府,擅闯抓了可以杀你的头!」
李敛并不恼怒,只懒笑道:「那怕甚么的,若是给抓着了,我便说是张总管放我进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