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澄没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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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语文课上,曲清澄宣布了由商晓冉担任小短剧女主角的决定。
商晓冉端坐在座位上,像只骄傲的孔雀,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笑容,嘴里却说:「哎呀我其实不想演啦,但是曲老师非让我演……」
祝遥手指抠着书页一角,折起来,又抚平,又折起来,又抚平。
深深一道褶,像折在自己心上。
语文课后商晓冉被同学们围着庆祝,没法去讲台上问曲清澄问题,祝遥本来准备去洗手间,站起来之前一抬眼往走廊一看,心却凉得一颤——
杨晟涵怎么在这?!
今天又不是开放日,她怎么进学校的?!
杨晟涵这长相这打扮这气质,放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更别提在一堆穿校服和不能明目张胆化妆的高中生中。
很快引起了同学的注意:「那女人谁啊?」
「啊啊,来找曲老师的?」
「是曲老师的朋友吗?」
祝遥马上去看商晓冉,商晓冉正被一堆人围着问东问西,往窗外望了一眼,但没怎么很在意的样子。
教室外,曲清澄跟杨晟涵说了两句话,杨晟涵就跟着她走了。
祝遥鬆了一大口气。
至少今天杨晟涵没打算在教室外闹起来。
之前有男人给曲清澄送花,这件事八卦的学生都是知道的。只要杨晟涵不在明面上闹开,又或者,不要被商晓冉这种自己就是的明眼人紧盯着、发现什么端倪。
那曲清澄就是安全的。
所以当周昂来找祝遥、教室发出「哦哟哟」的起鬨声时。
祝遥站起来走出去:「不好意思啊,让你当我的挡箭牌。」
周昂嘻嘻一笑:「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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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平顺的过了下去,祝遥课间低头在手机上看漫画时,常常听到去找曲清澄回来的商晓冉,在跟不同的人说:「曲老师今天又改了一句台词,好有感觉呀!」
商晓冉把新改的台词念出来,祝遥不抬头,只竖起耳朵听,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心里。
放学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看到各个小店前都挂起了红色手杖和绿冬青环,张贴起来的圣诞老人头像有张胖乎乎的脸。
最受学生欢迎的那家奶茶店推出了巧克力味的圣诞特饮,店门前挤满了手挽手的女生。
祝遥骑着自行车,在等红灯的时候,抬起被微微冻红的手哈一口气。
她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也没有了在天气冷起来时给她买一杯芋圆奶茶的曲老师。
可是啊,只要曲老师还平平顺顺的、当着她最想当的老师,就好。
祝遥回到家,黑漆漆的房子在外面穿红着绿的节日氛围中更显空荡,祝遥要抠掉头髮一般做了一会儿作业,发了两分钟呆,又把书桌抽屉里薄薄的几页纸翻出来。
是《仰望》,曲清澄所写剧本的列印版。
纸张的一角已经卷了边,看上去像圣诞老人捲起来的白鬍子,一看就是常常翻看的结果。
祝遥找到商晓冉今天说曲清澄修改过的一句台词,拿手里的钢笔把之前那句划掉,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曲清澄今天新改的那句写上去。
字好丑,不过没关係。
因为曲清澄写出来的句子,像诗,像画,像蜿蜒过浅浅溪水和芦苇的桥,变成了一切美的集成。
美到她的字再丑,也是没有关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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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1日冬至,星期三,教室里已经开始充斥着「你要送他什么」和「什么啦我对他又没意思」这样的讨论。
周昂来找祝遥,祝遥又在一片「哦哟哟」的声音中走出去。
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周昂来找祝遥,压低了声音问的是:「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给队长送礼物啊?」
祝遥:「……随便。」
周昂「啊啊啊」的苦恼了一阵,又问祝遥:「你呢?想给哪个女生送礼物?」
祝遥说:「不。」
关于圣诞节,她想的是另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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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圣诞的奇怪传统,是谁带来的呢。
比如圣诞节要互送苹果这件事,大概是水果店的商贩带来的。又比如圣诞节要拿着气锤在学校里追赶打闹这件事,好像是之前一个锦城女生带来的。
据说锦城那边过圣诞节都会这样,可原因到底是什么?也无据可考。
硬要梳理出一条逻辑的话,大概是拍走一年的霉运、来年运气会更好?
总之那个来自锦城的女生早已毕业了,这个奇怪的传统却一直在二中保留了下来。祝遥高一第一次见识时吓了好大一跳,可算明白了电玩城里那些解压项目为什么那么受欢迎。
海盗船。流星锤。拳重机。还有圣诞节拿着气锤狂追打闹。
都为了发泄出那些平时在心里积压已久的东西。
到了周五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把放了气的气锤往学校带了,一边说着「我明天把充气机带来学校」,朋友就「嗯嗯嗯」的应着。
今年平安夜是周六,更给这项「历史悠久」的活动提供了舞台。校领导大概也怕这帮平时苦哈哈啃卷子的学生压力太大,不发泄一下要憋出问题,反正也就一天,也就采用「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方式放任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