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在外面站了太久,又因为心里充满被抛弃的恐惧而惴惴不安。
身后那棵树上,一隻小鸟落下,带下了几片落在树枝上的树叶。
这几片树叶轻飘飘掉在程望脚边,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穿着崭新的衣服,却依然在这片富人区穷得格格不入;过往的行人都在看着这个一言不发却哭得浑身颤抖的男孩,可谁也没想过上来问问他怎么了。
手里撑着豆浆的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从吸管里露出几滴流到手上。
程望突然吸了一口气,他胡乱地想着,如果妈妈回来,看到他没把豆浆喝完,恐怕又要生气了。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着吸管大口大口喝完了那杯豆浆。
劣质的豆浆粉沏出的豆浆味道很淡,又因为加了太多香精,只剩甜腻,半点喝不出黄豆的香味。甚至因为放了太久,底部已经结成了疙瘩。
程望攥着吸管,仰头咽下了那一大坨疙瘩粉。
可他依然没等来任何人。
第16章 大哥
「后来,你猜我等到了谁。」
程望不知何时圈紧了乔北心的腰,脸也扣在他肩膀,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乔北心按着他的腰,偶尔会拍拍他的背。迟来了太久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除了这样,乔北心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他难以形容自己听到这番话时的心情。
这么阳光的男孩,他好像永远带着笑,任谁看都是从没经历过阴霾,从小被人娇惯着长大的孩子。
泡在蜜里才能长成这么甜的男孩,谁又能想到他的童年是这样度过的?
乔北心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是你大哥吗?」
「嗯。」提起程璟,程望的语气终于带了些波澜,「那天是周六,他们只上半天课。」
程望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大哥后来老笑话我,说,他打完球回家,结果在家门口捡了只号啕大哭的小狗……」
他说的画面太生动了,抱着膝盖哭个不停的小孩好像就在乔北心眼前。
明明上一秒还是悲伤的气氛,下一秒就被程望逗笑了。
他又拍了拍程望的背,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始,最后只能叫了声「小望」,又鬆开他去看他的耳朵。
耳垂终于不再红肿,恢復了往日的白润。乔北心按耐住内心的悸动,只用指甲盖碰碰那里。
「还疼么?」
「不疼。」程望说着,上手捏住乔北心的耳垂,并没注意到坐在自己屁股下面的人浑身僵硬,「就跟女生打耳洞一样,就当时疼一下下,过两天就好了。」
过了那阵回忆里的悲伤后,程望意识到这个姿势有点怪。
他别彆扭扭从乔北心身上坐起来,又恢復了往常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小声嘀咕着:「别总跟抱小孩一样抱我。」
他抬头看着乔北心。
明明讲述着悲惨过往的是他,可现在看上去,乔北心似乎比他更悲伤。
他拍拍乔北心肩膀,安慰道:「我大哥对我很好的。」
他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泄露出一丝丝怅然,又很快恢復平静。
这个气氛太压抑了,程望有些受不了,他主动换了话题:「小乔,我生日快到了,我大哥说这次要办得正式一点。」
他捏着小拳头,轻轻砸在乔北心肩膀,「到时来玩啊!」
乔北心微微放鬆了表情,问:「好。想要什么礼物呢?」
程望:「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能多来几个朋友我就很开心啦!而且——」
程望夸张地拉长声音,「我想要的可不是小乔能送的。」
乔北心:「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万一我能送呢?」
程望眼里含着笑,说出的话却诚意十足:「我想想啊。最近的愿望是高考前练好字。稍微远一点的是高考正常发挥,能考上Y大金融系。再长远一点……」
他收起了微笑,又露出刚才那股怅然。这一次,他想了很久。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和大哥的生活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总是缺少点什么。」他苦恼地说,「但是缺少什么呢?我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贴切的词语。最后,程望只摇了摇头,笑着说:「唉!语文不好的弊端露出来了吧,我表达不出我想说的。就,希望我和大哥以后都能更好吧。」
过了几秒,乔北心才说道:「你们感情真好。」
程望靠着书桌,低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人,低声说:「说实话,如果你是我大哥,你能这么坦然地接受我吗?接受一个,父亲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乔北心:「他很了不起,很值得敬佩。」
程望重重点头,「真的,我太佩服他了,我觉得他和他妈妈,真的都太伟大了。反正我如果是他,我接受不了。但是小乔,你知道吗,蒋阿姨——就是我大哥的妈妈,她从来没难为过我,她还教育我大哥说,我是无辜的,因为我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乔北心静静听着。
「可她也不是那种特别圣母的人,她说,只要我没有坏心眼,那我大哥不能因为我妈做过的不好的事就迁怒到我身上。而且她特别勇敢,知道我爸出轨时,很坚定地就离了婚,我特别佩服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