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发现,自己那距离村口最近的优秀位置已经偏移了好远,它甚至都看不到村子的房顶了。
草忍了又忍,把根从土里拔出来,整个草根飞奔成了一团残影。
它沿着小溪向下,跑了足有三百多里处,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平湖,碧波荡漾,有百里荷田,半座茶山,一座庄园依水而建,花草繁茂,宛如仙境。
一条巨大的蛇影在水底若隐若现,在草的屏息中缓缓游远。
草茎上的一朵小花猛然张开一米宽,一口唆了湖边足有数百米的地皮,把湖边剃了一个长长的秃瓢,然后飞快逃跑。
于是,村人们困惑地发现,溪边的粘土好像用不完了,每天挖了之后,次日起来,又恢復了,好像是从上游衝下来的。
只有一棵草,在溪边默默地奉献着。
断手继续指挥着苏瑶剑法。
它抓着苏瑶的持剑的手,引导着苏瑶每一式,是真正的「手把手教」。
但是……
「前辈,这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让我把剑向前刺三寸,可我看剑谱上,这招明明是从下向上撩啊?」
断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去那张剑谱纸上摸了摸,再把纸撕掉,捏成灰。
苏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断手在他手上写:没错按我说的来。
于是他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一边陈孜身上。
陈姑娘正倚靠市面上轮椅,嗑着椅架托盘上石榴一样的剔透的瓜子,见状轻笑一声:「没有关係,这手改得还挺有意思,要不是我现在有伤,也想练练。」
断手一下神气起来,在空中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落在剑谱上,伸出一个小指,用拇指掐着,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行吧。
苏瑶继续按断手的教导练习,他的悟性好像不错,前辈教他一次后,他就能有模有样的自己练习了,在不用真元的情况下,也能轻易挥出连片的剑光和幻影。
一边的陈孜微微皱眉,这套剑法,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无所谓了,回头给母亲那边问一问,应该就知道了。
「对了,你找到灵脉了吗?」陈孜随口问道。
苏瑶有些无奈地摇头。
陈孜皱眉道:「我不是给了你元磁灵针么?」
「好像坏了,」苏瑶拿起一个水晶盒,轻轻按开,里边正漂浮着一枚水晶针,对着他一动不动,「你看,我拿他找了好久,它都不动。」
陈孜疑惑地接过,只见水晶指针骤然一动,针头对准了苏瑶。
「灵针会自动指向灵气最浓的地方,你不能散发真元干扰它。」陈孜教导道。
「我没有,」苏瑶立刻否认,「你教的收敛真元气息的敛息法我一直在用,包括现在。」
陈孜不由得困惑,随后眼睛里略略有光:「我明白了。」
「嗯?」苏瑶立即接上。
「有人偷气!」陈孜斩钉截铁地说,「必然是有修士在灵脉边修炼,把灵气吸光了,所以才让元针失灵,手,去把它抓来!」
断手动都不动一下。
「有人偷阿瑶的东西。」陈孜立刻道,「是周围最近的一个修炼生物。」
断手这才一闪,拎过来一个茫然的小姑娘。
「不是这个,第二近的!」陈孜拍着轮椅道。
断手又一闪,这次,它拎来了一棵还带着泥土,不停尖叫着,根须都蜷缩起来的草。
「问问这个偷气贼,灵脉在哪里,」断案成功的陈孜恢復端庄,意气风发道,「它要是再叫,就把它的花掐了。」
草的尖叫戛然而止,整棵草瑟瑟发抖,然后,它冒出一个小姑娘的软糯声音:「别,我帮你做过事,你不能掐我的花……」
苏瑶心中一动,认出这是村口溪边的那株草,想起那突然出现的椅子和这几天多出的泥土,让手先把它放下来:「别怕,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草。」那草小声地说。
「好的,小草,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村子的?」苏瑶柔声道。
草扳着叶子,数了好一会,才软软道:「有、有一个月了。」
「嗯,你知道灵气吗?」苏瑶温和地问道。
「知道啊,」那草叶扭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害羞的小姑娘,「那是有一天,草感觉到一股很舒服的气,就追着过来了,草从没吸过那么纯美的灵气……哥哥、嗯,你好像我哥哥啊,我可以叫你哥哥吗?我可以告诉哥哥你的。」
「当然。」苏瑶微笑着应了,还给它露出来的根须捏上一点泥土。
「哥哥,」小草轻轻摇摆着,「那个姐姐好可怕啊,她看草了……她不会打草吧,草可以单独告诉你吗?」
陈孜额头冒出好几个问号。
苏瑶捏捏它的叶子:「可以啊,你愿意到我这去说吗?」
「可以的,」草柔弱地把根伸出泥土,盘绕在苏瑶手腕上,「可是刚刚草被吓到了,草走不动了,哥哥可以带草去吗?」
苏瑶当然同意了,捧着草走了:「那我先回去了,阿孜,回头我再去找你。」
「……」
微风吹过,轮椅的遮阳伞下,藤萝摇曳,有一片落叶被风卷着吹了下来。
陈孜平静地捏碎了一粒瓜子。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