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若真有陨星能砸出一万里的大湖,这怕是要将整个天地撕烈吧,掀起的尘土必然遮天蔽日,到时树木无光,人间寒冷,岂不是末日之景?」苏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吧?
「听说这就是天尊上神的手段,有他们在,烟尘也要起得来啊。」陈姑娘微笑道,「但这些毕竟已经是传说,我们听听便是,对了,你们这矿山,也大有来头,据说数千年前,有一方天神在此被问斩,头颅弃于野,化成这云金山。」
苏瑶瞬间想到山腹里的那具头骨,不由嘆道:「那岂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么星落几回,哪个国家受得住啊?」
「那有什么法子,凑合过呗,」陈孜哂道,「如我这般的修仙之人,路上遇到鬼怪,不也得要人相救么,在命途之前,修士也不过是略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那隻手。
手不为所动。
于是陈姑娘伸出手,拉住少年的修长的指尖,歪头道:「对了,回去的话,还要你背我。」
墙壁上如蚊子般淡定的断手骤然冒出血红鬼爪。
陈姑娘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苏瑶。
苏瑶背对着手,不知暗流汹涌,只是笑道:「好啊,只要你不嫌弃。」
陈姑娘于是笑盈盈地看向断手。
手恨恨地将爪子扎入墙壁里。
就在这时,明嫂走进了无门的小屋,温柔道:「叨扰陈仙子,不知陋处休息得可好?」
陈孜温和点头。
明嫂鬆了一口气:「那我们即刻启程回村,不知可否?」
「阿嫂,这是为何?」苏瑶有些奇怪地问道,「村长他们亏空的厉害,陈姑娘又身上有伤,山路颠簸,这里不缺住处水源,住些日子再走不可么?」
「对,阿瑶你还不知道,」明嫂嘆息道,「这里有屋有水,为何不将村落修在此地,难道我们便愿意耗费时日,冒险上山么?全因这山腹中有一骸骨奇物,普通人入这山三五日,便要口干舌苦,若停留半月,就四肢无力,若住上一月,便会七窍流血不止,越是靠近这骸骨,得病越快,如今他们已经和那骸骨同居了三五日,再呆几日,便能就地埋了,也省了这一辈子奔波之苦。」
这居然还是个有毒矿坑,那骨头是有核辐射吗?
苏瑶认真道:「听您安排。」
「多谢仙子体谅。」明嫂双手按肩,弯腰向着陈孜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苏瑶自然回过味来的,微笑问道:「多谢仙子体谅?」
「装什么装,」陈孜轻蔑地哼了一声,「凡人看到修士,都这德性,是以,我看你第一眼,便知不是个底细清白的。」
苏瑶有些赧然:「如此明显么?」
「自然,不过呢,这东荒当年繁华无比,到处都是仙神遗蹟,你要有什么奇遇,也是平常,修士之中,追问它人根底都是大忌,你也不必说予我知。」陈·善解人意·姑娘如是说。
「也不是不说,而是我如今也是一头雾水。」苏瑶无奈地摇头。
「看出来了。」陈孜说着,又看了一眼那隻断手,再看看在自己面前低头收拾碗盘的少年,突然伸手,意图摸摸少年浓密的头髮,「你头上有片叶子……」
断手光速袭来,重重地把陈孜的手拍了出去。
「前辈,你做什么!」苏瑶有些无奈地拉住气势汹汹,还想上去打人的断手,「人家一番好意,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不能剥夺我交朋友的权利啊,这样是不对的……」
陈孜顺势露出委屈的神色,只是唇角,却微不可见地勾起。
连胸口掌印那钻心的噬骨的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
陈孜又坐到了苏瑶背上的箩筐里,箩筐很大,他衣衫多处破损,披头散髮,看起来有几分可怜,村人其实想做个小椅抬他,被他拒绝了,于是很多人看苏瑶的目光,便有了几分复杂。
断手歇在箩筐的边沿上,像一隻蚱蜢,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随时能衝上来,把陈仙子的脖子拧断。
陈孜倒是不急了,他如今伤重的连提气都做不到,需要在这村里好好养伤,至于发信号求援——那更不必提了,以如今家里的局面,知道他落难了,过来杀他的人绝对比救他的人来得快。
路途颠簸无聊,陈孜便和苏瑶搭着话,没事还各种指使少年,比如……
「我渴了。」
于是苏瑶给他倒水。
气得断手把筐沿都捏折了。
「右手抽筋,想是血脉不通,帮我按按。」陈孜调整了一下位置,将修长的手臂从少年颈后伸过去,落在他胸口。
断手都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瑶倒没什么感觉,伸手就给陈仙子捏捏。
「那边的花挺好看,摘我瞧瞧。」陈孜指了远处山涧的一丛白色花朵。
太远了,不行,苏瑶刚要拒绝。
就见断手刷地过去,又刷地回来,手上花团锦簇,远方的花丛却是直接被剔了个秃头。
「这……」
苏瑶轻咳了一声,对陈姑娘温和道:「先前前辈有些冒犯,但都是为我着想,还请你不要介意。」
陈孜有些委屈地道:「你以为是我在利用你来针对它么,那你也太看轻我了些,你看那花丛!」
苏瑶极目看去,便见那水边的花丛抖了一抖,发出一声哭泣似的尖叫,突然将根须从溪边软土中拔出,飞快跑过小溪,穿入林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