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叫他硬劝?说实话,他还真就不敢。
这位主子可是连皇上都敢当面怒怼大骂的能人,自己这么几两骨头够瞧的吗?
夜幕悄然流逝,一晃眼的功夫,殿内的烛火都已经熄灭了,抬头一瞧,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守在床前的几个人都疲惫极了,就在这时,昏迷的康熙终于有了动静。
胤礽顿时惊醒,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皇阿玛?」
「皇上?」林诗语也站身来。
就见康熙的眼皮子动了动,而后方才缓缓张开双眼,目光扫过太子,最终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眼看他脸色都变了,李德全忙挤上前说道:「皇上您的手腕还疼吗?是否叫太医再给上点止疼药?」
此言一出,瞬间将康熙的思绪拉了回来,下意识动了动右手,霎时钻心的疼痛席捲而来,令他的脸都止不住有些扭曲了。
「皇阿玛!太医快来瞧瞧!」
年迈的老太医看了眼他的手腕,发现白色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忙将其拆下重新上药包扎,边嘱咐道:「皇上千万不能再动这隻手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更何况皇上的伤……」
太医忙收住了话头,脸色白了白。
胤礽一心关注着他皇阿玛的伤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但林诗语却注意到了,看着那伤口的眼神就不由得闪了闪。
这时,康熙也终于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噩耗。
下意识瞟了眼林诗语,就忙闭上了双眼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一突一突的,也不知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只看着那模样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挣扎。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康熙这才艰难开口,一字一句道:「皇贵妃和太子,出去!」
胤礽愣住了,「皇阿玛?」
「皇上不耐烦人多臣妾先离开就是了,保成担心皇上担心得一夜都不曾合眼,就叫孩子留下罢。」
康熙不曾吭声,林诗语就自行离开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胤礽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脸色一时也微微变了变。
等太医重新将伤口包扎好之后,康熙才终于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太子和李德全留下,其余人退下。」
「皇上有何吩咐?」李德全小心地问道。
「去……找渡厄大师。」
「嗻。」
「皇阿玛找渡厄大师作甚?」胤礽的神情已然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了不安。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句十分可怕的话,「小心皇贵妃,远离她!」
胤礽的那张脸霎时间惨白一片,颤抖着声音问道:「皇阿玛的伤难道跟皇额娘有什么关係?不,不会的,皇额娘怎么会害皇阿玛?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皇额娘入宫多年究竟为人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得见,怎么会……」
「怎么会?若非她存心想害朕,又如何敢当着朕的面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她根本就是为了激怒朕故意在朕的尊严上胡乱践踏!」康熙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森冷,「保成,你知道吗?朕的这隻手已经废了。」
「什么?」胤礽大惊失色。
「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只怕引起动盪,往后这几个月你来帮朕一起批阅奏摺,朕口述,你代笔。」而他,会抓住这段时间练习左手写字。
康熙狠狠咬紧了牙,面沉如水。
不过就是废了一隻手罢了,这只不行就换一隻,总归又不是伤了脑子变成蠢货,这个皇位他依旧能够稳坐!
这时,出去交代完事情的李德全回来了。
「皇上,大臣和嫔妃们都在外头想要求见。」
「巴巴地非要见!见什么见?盼着朕死还是怎么着?都给朕滚!」
这一声怒吼,不必李德全出去传话外头都听见了。
不过好歹众人也总算是安心了,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骂人,可见也不曾伤得很重。
「方才慎刑司传来了消息,那个刺客招了,是白莲教的……他,他说……」李德全支支吾吾地半天也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惹得康熙又暴躁了。
「连句话都说不明白,这条舌头不如也就别要了!」
「皇上恕罪!」李德全顿时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死死垂着头颤抖着声音说道:「他说皇上一意孤行非要禁用火器,分明是不曾将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是以他要替天行道,杀……杀……」昏君二字怎么也没敢说出口,但却不妨碍父子二人的联想。
「放肆!」胤礽大怒,「不过是一群阴沟儿里的臭老鼠,逮着点东西就拿出来扯大旗做文章,打的什么心思当谁不知道呢!」
康熙亦是浑身冒着黑气,咬牙切齿道:「传旨,将其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嗻。」
直到午时过后,渡厄大师才姗姗来迟。
「阿弥陀佛。」
仿佛还是一如多年前的模样,丝毫不见老态龙钟,浑身皆散发着一股祥和气息,叫人情不自禁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大师请坐。」下意识动了下右手,不防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疼得他直抽冷气,好半晌方才缓过来,「大师,皇贵妃……究竟是何来历?」
渡厄瞟了眼他受伤的手腕,眉头微微蹙起,嘆道:「当年贫僧就建议皇上三思而后行,纵然益处颇多,皇上却难保自己初心不变,如今看来果真是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