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南并不想与陌生男人有太多交流,她本想说不必,但转念又想到读书人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上向来固执,甚至还会有些迂腐,为免自己拒绝之后引来对方更多的话,她索性便道:「我方才救人并非想要以此来图报,然若苏老爷真真想答谢我,那就将方才被马蹄踩坏的四个梨子还给我就好了。」
此事听着再是简单不过,可又一点儿都不简单。
因为静江府的集市上根本没有梨子兜售。
若是他能将梨子还给她,那也是要耗费一些人力或是银子的,也算是真心实意地答谢她了,而非毫无诚意。
而孟江南也不会觉得受之有愧,这本就是她花了钱买来的,他的马将她的梨踩坏了,她叫他还,也是天经地义之事,眼下不过是换了一种说辞罢了。
苏铭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娘子不仅有着寻常男子所没有的胆气,还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聪慧,她所提要求,既不会让他觉得为难,也不会让他觉得心中有愧,同时她也受得心安理得,任他们谁人都觉如此正好。
只见苏铭不禁又是微微一笑,和气道:「如此还请小娘子稍待。」
孟江南一愣。
苏铭已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孟江南眨眨眼,满眼困惑,忽尔她想到了什么,转身朝方才那险些遭难的母子离开的方向看去。
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们的身影,同时她也瞧见那名管事正跑着快步追上了他们。
无需多想也知他定是赔偿他们去了。
孟江南这才转回头来。
苏铭此时正提着一隻小包袱朝她走来,走近之后将包袱递与她,笑道:「正巧马车上有备着梨。」
孟江南有些难以置信地将小包袱接过,打开来看,里边果真是梨,正正好四个,个个个头都胖乎乎的,上边的柄子还泛着些青绿,可见都是新鲜的。
见孟江南一副诧异惊奇之色,苏铭笑着又解释道:「苏某咽喉最近有些不适,手下管事给随身备着的,不过这两日已是无恙,这梨子吃与不吃,皆无妨。」
孟江南听得他如是说,随即愉快地将梨收下了,放进竹篮里,与其道了一声「多谢」后不再多话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
阿乌紧跟在她身旁,离开时不忘回头来看苏铭一眼,那凌厉的眼神好似在警告他什么似的。
苏铭不由又是一笑,没有再唤住孟江南,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苏福说的无错,这个小姑娘的确与晚宁生得很是相像,然他却觉她与菀妹更为相似。
与他初识时的菀妹。
尤其是她脸颊边那对珍珠耳珠子晃起来时她的模样。
忆及从前事,苏铭的神色不由沉重痛苦了起来。
都怨他,若是当年他能够早一些回去,菀妹就无需经受那般可怕的事情。
想到家中妻子,苏铭面上神色渐渐转为温柔,待苏福处理好事情回来之后,他问苏福道:「稍后待去过向家之后,你去打听打听这静江府可有何特色之物能够捎带离开的。」
苏福笑着应声,忍不住道:「老爷又是要给夫人和大小姐带吧?老爷待夫人与大小姐可真真是好!」
苏铭但笑不语。
菀妹当初在他一无所有时跟了他,他起过誓,今生今世都要待她好。
能娶到菀妹为妻,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自然是要待她好的。
「去拿上马车里的物什,让刘平将马车牵去换了,你同我一道走去向家。」苏铭没忘方才孟江南说过的话,对苏福道。
孟江南本想早些去将梨子拿回来好早些将冰糖梨子汤炖好给向漠北与阿睿喝,奈何路上遇着了事情,以致她回到向宅时稍晚了些。
不过她却很高兴,尤其看着手里的那隻布老虎时。
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向漠北,以免他担心,是以在进家门前她还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一遍,理好长发,摆正簪钗,不忘将自己衣裳再拍过一遍,将沾在上边的尘土拍干净了,末了在阿乌面前转了个圈,问它道:「阿乌你瞧我可还有哪儿脏或是有异样的吗?」
阿乌还在气她方才擅自主张衝出去救人,因此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是将脑袋别到了一旁。
与它相处了好些日子,孟江南已经摸清了阿乌的脾性,和向漠北很像,但是比向漠北好哄得多,是以瞧着它这副傲娇模样她也不生气,反是笑着在它面前蹲下身,放下手上竹篮,抬起双手去搓它的狗头,边搓边笑道:「好啦阿乌,我知道错了,我下回不会再做这么让你担心的事情了。」
阿乌瞪她:敢情你还想有下回!
孟江南则是用力搓它狗头,笑得细细白白的牙都露了出来,「好了,回家!」
被揉搓得一脸无奈的阿乌:它还能如何?
于是它只能摇着大尾巴和孟江南进了宅子。
然当孟江南才绕过门后照壁时,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她便又折回身来,将门打开。
当她与门外之人瞧见彼此时尽都愣了一愣。
「苏老爷?」
「小娘子?」
孟江南与门外的苏铭异口同声,跟随在他身后的苏福亦是惊讶不已。
这么巧?
苏福不由抬头看向头上的额匾,看着上边的「向宅」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