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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手两脚一绑,她被送去了大狱。

官差轻轻鬆鬆拿来一把枷锁,她又被套进了锁里。

第二日,官爷怕她在庭审时说出实情,就吩咐狱卒在牢里放了一把火,谎称走水。

她被枷锁束缚无处可逃,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过来,燃起柴草和她的裙角,灼烧着她的皮肤。

父母被害,胎死腹中,仇人凌丨辱,无处沉冤。

这就是她的一生。她好恨,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呢?

花一重,影一重,迢迢閒云锁一重。月盈枝,风满楼,云鬓稍改恨一重。

她到死,都是被锁链束缚着的。

锁玉。

被锁了一辈子的陈玉。

因为生前怨气太重,所以她死后才会化身厉鬼。

她的魂魄飘飘忽忽离体,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杀了公子,然后是奴仆,接着是那个少女。

她看着少女的脸,恍惚想起了自己十三岁那年攀树折花的场景。

豆蔻,本该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最纯澈的年纪,却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

她眼中泛出寒意,不禁抬起手,把少女的皮囊从顶上剥开,撕扯下来,贴在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身体上。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扬起,恍如自己还是十三岁,一切都还没发生,她还是那个坐在满树桃花底下弹奏琵琶的少女。

正常人死了总要腐化,所以披在她身上这具皮囊也会日渐腐烂。为了维持这副好相貌,她有时就重新撕下一张人皮,有时就吸干别人精元。

白露看着自己怀中所抱的婴孩道:「这个孩子是你唯一的至亲,却随你一同死去。你不甘心,因此用了引魂阵,想復活他?」

锁玉点点头。

风儿清,月儿明,树叶儿遮棺棂。娃儿听,娘哭灵,桥上石冷路太静。娃莫怕,快快归,娘唱歌谣给你听。

九个婴灵,换回一个鬼婴。

寻香楼里连续九个怀孕的姑娘,不管是否心甘情愿,她们的胎儿,都是引回锁玉孩子亡灵的祭品。

檀九的孩子,就是最后一个祭品。

白露听后沉默了。

姜潭愤怒地拨开唐谷雨,揪起锁玉的衣领道:「就为了一副皮囊,一个孩子,你就要牺牲这么多鲜活的生命给你们陪葬?!你凭什么夺去他们的命,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那别人又凭什么夺去我的命,我何辜?!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啊!」锁玉厉声朝他吼道。

痛失孩子的姜潭暴怒,他扬起剑对着锁玉挥下,道:「不可理喻!」

血溅在唐谷雨和白露身上。白露错愕地看着锁玉化为一股青烟飘走,双手一松,怀中婴孩跌在地上。

锁玉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婴孩哭声震天,手脚并用地爬到锁玉刚刚待过的地方,趴在血泊之中,血里还有他母亲的温度。

姜潭正要再次挥剑,身后的檀九突开口,声音很虚弱,「不要……」

姜潭缓缓地放下剑。

檀九颤颤巍巍地抱起那个孩子,眼神很是慈爱,道:「我想把他养大。」

姜潭皱着眉头问她:「你要养一个鬼婴?」

她扯着姜潭的衣袖,眼中有泪:「他才刚刚来到这世上。他还那么小,他身体里,也有我们孩儿的一部分啊……」

姜潭想了想,点点头,「好。」

檀九的睫毛弯了弯,她说:「这个孩子前生遭遇了许多苦难,我希望他这辈子,清清净净地过,小名就叫阿净罢。」

「阿净?」姜潭想了想,看着檀九正朝自己笑得温柔,应道,「好。」

折腾了一夜,此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空中万里无云,一碧如洗,暖日融融。白露与唐谷雨比肩而立,目送姜潭带着檀九和两个孩子离开。

白露道:「阿净……原来这个鬼婴,就是我在许府中除去的邪祟么?」

「或许罢。」唐谷雨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红,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他白色的髮带随风飘着,恰好拂过白露的脸颊。她的睫毛颤了颤,看着唐谷雨道:「走罢,可以出幻境了。」

「嗯。」

他们穿过铜镜,回到一开始来的地方。她打开棺材,先躺了进去,问道:「为什么来去幻境的通道,是一具棺材?」

唐谷雨站在边上道:「幻境所呈的皆是早已故去之事。人生前荣辱富贵、贫寒穷苦不论,唯一相同的归宿便是一具棺木。修行者借之窥探众生相,明死生轮迴,悟六道因果,这也是幻境存在的意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白露已回到了碧霄间,唐谷雨紧随她后。

穹窿山正飘着凉风细雨,山间重峦迭嶂,云气缭绕。侍女朝白露姗姗走来道:「恭喜,你们是第一个出来的。」

「第一个?看来成绩还不错啊。」白露乐了。

侍女端着笑,说:「是啊。姑娘运气很好,抽到的队友是宗主门下的首席弟子。确实不必有多少天资,就能取胜呢。只是下一场,就得靠自己了。姑娘可以暂时先回房歇歇,待三日后,便开始下一场比试。」

白露眯了眯眼,有些疑惑。这人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有些看不起她似的?

老实说,她虽不是一个乐于自夸的人,但她觉得自己还挺有天资的。而且他们出幻境,也有她一份功劳,如何就不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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