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神情中,杨羡鱼上前一步,薛汐汐脸色一变,捂住头大叫起来:「你,你别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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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从四面八方涌起,包裹住萧清明,浸润了他的发梢与肌肤。
他抬手在雾里挥了挥,不见五指……这样的白雾令他回想起去梵若山的那天。
泛白的天空犹有点点星辰,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伴随着晨钟暮鼓,微凉薄雾,拾级而上,他在那座青瓦红砖的古剎里遇到了老僧。
「萧公子。」
老僧年逾古稀,慈眉善目,双眼眯成一条细缝,让人怀疑他能否看清前路。
萧清明恭恭敬敬地朝对方行了一礼,温声道:「善逝法师。」
老僧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阿弥陀佛,多年未见,不知公子如今过得可还好?」
「幼时家破人亡,少年痛失所爱,而如今……」
他慢慢抬起双手,望向掌心,眼神闪烁,轻嘲了一声:「人不人,魔不魔,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精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倦,以及对自身的厌恶。
老僧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忽略藏在那神情之下,他眼底的一小簇微光,又笑道:「纵然过得再苦,可也有甘,不是么?」
萧清明抬起眼帘,像是想起了什么,良久,展颜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是,她就要从古战场回来了。」
老僧并未追问他口中的「她」是谁,只是淡淡微笑着,继而又道:「令堂所留下的东西,就在庙内,请公子随贫僧来。」
他颔首应下。然而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紧接着会遇到水枫初,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丝甘甜,到头来也不过如稍纵即逝的烟花,只能拥有短短一瞬罢了。
眼前的白雾愈发浓起来。
萧清明恍惚地想着,他不是早已经死了么?死在他的阿鱼手中,魂飞魄散,再无復生之可能,可如今他这又是在哪里?
他在迷雾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渐渐散了不少,与此同时,有几道声音好似隔着云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这是什么?」
略带嫌弃的嗓音,彻骨的熟悉,令他的心臟瞬间颤动起来,越跳越快。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能听到阿鱼的声音?
「这……」回答她的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就是,就是当初在浮玉峰上,姑娘你喝的那个……」
「春……」
剩下一个字眼仿佛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憋到最后,只剩恼羞成怒的呵斥:「你弄这玩意儿是要给谁喝?你家尊上身子还未好,喝了这药怕是瞬间归西,又或者,难不成……你是要给我喝?」
「哎!姑娘说这话可就不好听了,你不是治好了尊上的内外伤么,如今尊上除了修为全无,身体可还是好好的呢!」
「你这笨蛋!他……他如今丢了修为,如果此时双修,我的力量恐怕他承受不住。」话到后半句,已然有些沮丧。
「有道理……那这可怎么办!」
「你若是担心我会抛弃他,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仙,我可以不成,但这人,我要定了!」
「呜呜,姑娘和尊上伉俪情深,不离不弃,我好感动!」
一声笑骂传来:「滚!」
不成仙?
萧清明心中慌乱了一瞬,那怎么可以,难道她真的为了救自己,放弃了成仙?
醒来的欲望越来越急迫,与此同时,他看到白雾之后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向着光亮奔去,终于在某刻,抓住了那丝光亮。
「哎哎哎!杨姑娘!你快转身看看!尊上刚刚好像动了!」
杨羡鱼瞳孔一缩,忙转过身,刚好捕捉到床榻上的人眼睫轻颤,挣扎着睁开双眼,又蹙眉阖上,似乎对外界的光亮有些不适。
她疾步走过去,将温热的手覆在那双黑眸上,嗓音颤抖:「好了,现在睁开吧,待你适应,我再慢慢把手移开。」
闻言,掌心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触动,宛若蝴蝶翕动翅膀,欲要飞走。
「把司寒他们喊来。」杨羡鱼看向薛汐汐:「顺便叫侍女做些粥送过来。」
「是!」
脚步声越来越远,薛汐汐离开时,还顺带把门给两人掩上了。
杨羡鱼感受着手掌下萧清明忽闪忽闪的眼睫,心中一片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移开手,与那双清亮深邃的黑色眸子对视。
第89章 药 我爱你
阴郁的戾气和冷漠荡然无存, 褪去那层魔尊的身份,床榻上的人也只剩下犹如幼兽般的柔软与脆弱。
杨羡鱼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笑意蕴藉。
是她的小清明没错了。
萧清明眸光隐约闪烁, 薄唇动了动。
不过未等他说话, 一碗清水便抵到了他的唇边。
「喝点水。」杨羡鱼道。
她伸出一手, 隔着如墨色倾泻于床的青丝,扶上萧清明的肩头, 将他微微扶起。
动作间,她俯身与萧清明相错, 温热的呼吸如同微风,悉数洒落在锁骨与颈窝, 引得掌心之下的人身子一颤, 变得有些僵硬。
杨羡鱼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等萧清明喝了点水, 唇色变得红润起来,她才将碗放置一旁, 重新坐在床沿, 定定地望向萧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