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微怔。
两年前的除夕，就是他在河边看花灯时和郁瑶视线相对的那次……
郁瑶轻笑：「那时，我知道你我有婚约，又时常听人夸奖钟小将军少年英武，一表人才，日后定非池中之物……我那时又高兴又紧张。」
钟离扭头：「为何？」
郁瑶失笑：「我只是从六品官员之女，距离上将军家的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也没什么才学，不像京中贵女擅长琴棋书画，唯一懂得是跳舞，还经常被人说上不得台面……」
郁瑶抿唇轻笑：「那时，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钟离心情复杂，沉默不语。
郁瑶继续说：「后来，上将军出事，你进了牢狱……等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瘦的脱了相，变成了奴籍。」
钟离面颊紧绷，等着她继续说。
郁瑶勉强笑了笑：「我爹爹不敢收留你，怕陛下迁怒……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官，贵人们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家。」
钟离顿时呼吸微滞。
其实他知道郁瑶说的是事实……他当时是众矢之的，连以前和他父亲交好的王侯贵胄都不愿与他家扯上关係，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从六品。
他当时只是记恨郁瑶和郁家背信弃义，其实现在想来……若是他们接纳他，便是把全家的性命拴在裤袋上冒险。
任谁都不愿拿家人性命冒险的。
钟离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何时，宫门到了。
郁瑶停下来对他笑了笑：「我那时其实也很慌乱，六神无主，可我心里有个念头……那就是，钟离他不该落得这般境地，我想让他好好的……」
钟离的手指颤了颤，喉咙竟是有些哽咽。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哪怕郁瑶否认了当初是为他转身嫁进东宫，可他知道，她的确是想着他。
否则她已经成为太子侧妃，又何必冒着被太子猜疑的风险替他说话，帮他筹谋……早在他还没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托人照看他父母的坟墓。
钟离有些动容，忍不住上前一步：「瑶瑶……」
下一瞬，郁瑶却是后退一步，对他微笑着福了福身：「今日与大人说了这么许多，却都已经是过往云烟，如今我是太子侧妃，大人也终于渡过艰难，成为太子少保……郁瑶祝大人日后平安顺遂，飞黄腾达……」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开，十分洒脱。
身后，钟离怔怔回神，无奈苦笑。
是啊，无论当初是因为什么，她如今已是太子侧妃……现在心里也有了太子。
而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过往对她的仇恨是他亏欠，日后有机会自当弥补……除此之外，也不该再有别的任何东西。
下一瞬，钟离转身背对皇城，一步步走远。
与此同时，郁瑶听到苹果啧啧称奇：宿主，钟离好感值，60……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最后是在跟他划清界限，为什么他好感值反而涨了？
郁瑶笑嘻嘻：你猜？
苹果：……神秘的人类女人。
第1635章 肤浅侧妃 033
除夕第二日便是春节，一大早，纳兰霜就出现在倚月殿。
郁瑶眼中还有些伤心，却又忍不住满眼惊喜：「殿下。」
纳兰霜强忍着想把她抱进怀里的衝动，淡声让太监把他送的赏赐拿给郁瑶……
其实昨夜他后来来了倚月殿，那时郁瑶已经睡了，前厅的宫女正在撤走没有动过，已经变得冰冷的饭菜。
他几乎可以想像到她高兴的亲手做了那一桌菜，然后鼓起勇气让人去请他，然后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看着一桌菜变得冰冷。
再等等，就要快了。
纳兰霜看着郁瑶，神情温和却不亲近：「过几日大元使臣来访，届时宫中会有宴会，晚上夜深天冷，你就不用去了，我带清河去看看。」
郁瑶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才勉强挤出笑意：「是，殿下。」
她装的若无其事，可眼圈都红了。
没了太子妃，她这个侧妃就是东宫现在的女主人，可太子出席宴会却不带她，而是带还没有名分的清河郡主，这对郁瑶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了。
纳兰霜不忍再看她伤心的样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漠，转身离开……
可就在大元使臣还没到的时候，郁瑶又生病了。
因为上次纳兰霜想拿掉郁瑶手上的血玉手镯时，苏浅正受了伤，没办法中断，可过了那次，又要等一个月。
当听到郁瑶又卧病在床的时候，纳兰霜的面色十分难看……几乎没办法再继续在苏浅面前虚与委蛇。
他有些不敢去见郁瑶，只能让人把各种奇珍灵药补品一批一批往倚月殿送。
等到了宴请大元使臣这天，郁瑶直接发烧连床都下不了了。
等到她迷迷糊糊被苹果叫醒的时候，就发现床边坐了一个人……是容恪。
上次已经一副要与她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冰沉沉看着她，满眼烦躁。
他没什么表情，可郁瑶还是能看到他眼底隐藏的担忧。
「你连命都不要了？」容恪冷冷出声。
他说：「手上那东西你不打算摘了吗？」
郁瑶有些无奈……她知道在容恪看来她简直有些无法理喻，明知血玉手镯是在催命，还不肯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