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说什么?!」
淮南郡郡守府衙内,锦袍青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被茶水呛进了气道。
「回,回禀大殿下,」侍卫着装的下属单膝跪地,结巴着再次重复道:「丹阳、历阳、钟离这东三郡,近日有大量灾粮入境,直接送往当地粮仓和施粥棚,恐怕,恐怕是三殿下弄到的。」
「而且,三殿下不知给出了什么条件,掏空了江都一半的存粮,之前我们派去江都购粮的人,就……全都被回绝了。」另一人继续道。
屋里只有祁景闵和两名侍卫,祁景闵闻言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取出帕子沾去唇角茶水,缓缓深吸一口气,平和问道:「查到怎么回事了吗?」
「已经让人去查了。」
「报!」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来人得到祁景闵应允后进门,伏跪于地禀道:「粮食是从江都赊到的,涉及至少三分之一的粮商,零零总总共计十万石,之后还会运来另外十万石。」
二十万石粮。
刚好够人口密集的东三郡撑到其他地方的赈灾粮调运到位。
可是,当初他都拿那些粮商没办法,对严家威逼利诱才抢到十万石糙米,剩余缺口只能靠硬邦邦的糙饼充数,祁长廷是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内筹到二十万石的。
堂下跪着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半晌,上面终于传来声响。
「起来啊,跪着作甚,」祁景闵起身,轻笑道:「这不是好事么?是我低估了长廷,如今灾民有救了,是我大徽有福。」
「是,殿下,殿下英明。」
「哦对了,」祁景闵又开口问道:「长廷许诺还款期限了吗?总不能让这些义商吃亏啊。」
「据那些粮商所说,三殿下承诺十日内付清款项。」侍卫答道。
「喔,这样,」祁景闵转回桌旁,抖开那封刚送到的信件,「京中赈灾款马上就要上路,大约三四日到江都,长廷大约是想用这笔款项还上赊欠的粮款吧。」
堂下侍卫愣了一下,突然飞速接口道:「可这笔钱殿下也急用啊,咱们此前把严家都掏空了,早先便答应要有所补偿呢。」
青年闻言,拨了下颈侧的头髮,面上带起笑意,「你说得很对啊,来人,赏。」
「诶谢殿下恩赐!」
侍卫眉开眼笑地离开了,祁景闵唤来书童,「伺候笔墨,摺子加急送往东都,给黄盛。」
墨块一点点化成浓稠的黑,吞没一切色彩,青年一笔一划写下摺子,唇角挑起一丝冷笑。
长廷啊,还是乖乖跪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祁长廷:不允许有人在阿桥心中的地位超过我,大舅哥也不行。
白桥暗搓搓:我们的口号是——吃饭睡觉打反派,赚钱产粮磕cp!
反派本派祁长廷:……终究是错付了。
第13章 釜底抽薪
江都某客栈内,几乎同淮南郡守府一模一样的事情正在上演。
少年负手立于案后,笔走龙蛇,便是风骨灿灿的瘦金跃然纸上。大约一刻钟后,摺子翻到最后,祁长廷小心将墨迹吹干,仔细迭好。
「八百里加急送往东都,」祁长廷抬眸望向何成,认真道:「不要过户部,直接交给老师,就说关乎淮南数万百姓,让他面圣。」
「是。」何成接过摺子便往外走,身后突然又传来祁长廷的声音。
「何成,你说,她会不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想方设法要从柜坊借钱,而非其他途径?」
「?」何成没明白这两件事间有什么联繫,讷讷顿住步子。
不过祁长廷也并不需要何成的答案。
少年便深吸一口气,「罢了,大约是我想多了,你去吧。」
何成应是,轻手轻脚地离开。
祁长廷右手拿起一旁的摺扇,一下下敲在指骨上。
他真实身份是皇子,而非京商,这意味着他还钱需要户部批准,所以他借钱的途径、还钱的紧迫程度,直接影响到户部能不能给他这笔银两。
「大约,真的只是巧合吧。」少年喃喃道。
他皇子的身份,朝中命官的身份,怎么可能被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发现?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哪怕是远隔千里的东都,也不过两日路程。
巍巍宫城,皇帝私召臣子议事的朝梧殿上,摺子用黑檀木托盘呈在案上。
案后,一人身着黑金冕服,右手搭着膝头,松松靠在龙椅上,额前玉旒晃动,遮掩了神色。
「黄爱卿,」那上首之人似是没睡醒,强打精神开口,「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这笔赈灾款,朕应当先紧着哪位皇子用啊?」
「回禀陛下,臣以为,还是给大殿下用比较合适。」黄盛拱手俯首,高声回禀,「严家身为江都第一大粮商,被前江都郡守胁迫哄炒粮价,后因大殿下明察秋毫,才有机会举证清白。」
「此后,严家不但主动上缴了前江都郡守私囤的粮食,还将自家仓中储粮搬运一空,全部用于淮南西三郡的赈灾事项,若朝廷拨了钱,却不补偿一二,恐怕要寒了这些义商的心啊。」
黄尚书话罢又拜,其言辞恳切,实在引人动容。
然而徽晟帝却并未作声。
黄盛有些奇怪,他们这位皇帝说实话有些无能,除了立储一事主意大得很,日常事务全靠臣子,每日说得最多的就是「爱卿所言甚是」和「便依爱卿所言」,今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