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兵明白了,笑道:「商姑娘着实不凡,就这么办。」
于是,兵分两路。
一刻钟后,商澜三人到了马家镇。
这里是官道,往来客商极多,虽离京城近,客栈也照样开了三家。
三人一家家问过去,在最后一家良缘客栈找到了符合凶手特征的人。
客栈小,只有十间客房,掌柜和伙计是一个人。
他记得凶手——就像商澜所言,穷人骑好马,还加了钱,要求餵精饲料——这样的客人偶尔有,但不多,一般都是江湖人。
所以,客人说没有路引,掌柜也二话不说给住了,不曾做过登记。
掌柜交代两点。
一是凶手带着斗笠,晚上入住,且不到凌晨就走了,他没注意其长相。
二是马匹不错,枣红色,高大健壮,皮毛油亮,颇有脾气。
别的就没有了。
从客栈出来,老王说道:「老傢伙油嘴滑舌,说的话未必属实。」
商澜也这样认为,那掌柜眼神迴避,手上小动作极多,显然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不过,做买卖的轻易不敢得罪江湖人,即便记得凶手长相他也不会说,这是人之常情。
老李道:「我回去一趟。」他边说边转了身。
老王跟了上去,「我也去,老小子敢骗锦衣卫,我看他不想活了。」
商澜于心不忍,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别太过分了。」
俩人都没搭理她,飞快地返回了客栈。
商澜想了想,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还没进门,里面就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商澜推门时,掌柜已经跪到了地上,李强单手掐着他的喉咙,一张胖脸憋得铁青。
王力又把另一隻瓷瓶扔了,叫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利地给爷说实话。再说错,等爷将来抓到人,弄不死你。」
商澜挠挠头,到底忍住了。
掌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哭着说道:「官爷啊,小人确实没怎么注意那人长相,你就是杀了小人,小人也说不出来啊。」
「嗯?」王力拿起柜檯上一隻玉貔貅。
「别别别,官爷,那马小人着实记错了,黄骠马,不是枣红马。」
「再好好想想。」李强手上又用了些力量。
「真没了,真没了啊……」掌柜直翻白眼,却死活不再鬆口了。
商澜这才拉开李强,一起从客栈退了出来。
「就欠收拾。」王力道。
商澜不置可否。
理智上,她不喜欢也不支持这种做法,但这就是锦衣卫的办事风格,她阻止就是不识时务。
在柜檯上偷偷留下一块碎银是她能表达的最大善意。
一行人回到梦园时,黎兵已经在了。
萧復也没走,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厅首座上。
「查到凶手踪迹了吗?」他放下手中擦得锃亮的短剑,锐利的目光在商澜脸上一扫而过。
商澜不是他下属,汇报是老王老李的事,便在后面捅了捅老王的肩膀。
老王上前说道:「卑职在马家镇良缘客栈有所收穫……」
他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萧復又看看商澜,见她没有补充的意思,这才说道:「马匹露了相,凶手可能会卖马;管家写了凶手劫走的财物清单,安排人手排查各个银楼和当铺。」
「另外,凶手在各地游走,回京后,黎大人观察一下他的犯案路线,据此仔细排查各个镖局和商队,看看有没有相似的人。」
不错。
商澜在心里点了点头,二十五岁做到正三品,不单单是皇亲国戚之故,确实有脑子。
不过,她还是坚持凶手以打劫为生,是比较纯粹的江洋大盗。
「黎大人,你有什么补充吗?」萧復问黎兵。
黎兵道:「大人所言都是卑职所想,没有补充。」
「商捕头,你呢?」萧復又点了商澜。
商澜想了想,说道:「萧大人的方向是对的,但是……」
萧復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只要他真敢问,这个姑娘就真敢说。
她就是来克他的。
商澜对上萧復的视线,说道:「卑职坚持认为,凶手为绿林中人的可能性更大些,应调查绿林中有哪些人是断袖,于本案帮助更大。」
她极力忽略了某人眼里的不快,没办法,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刑侦人员,上司的脸色大多时候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列。
萧復不高兴
,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可能性,便道:「也好,只要你能保守秘密,不泄露被害人姓名,这条线便由你来跟。」
为被害人保守秘密。
条件有些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商澜欣然应允。
案子紧迫,一行人计议完毕便乘着暮色回了京城。
赶到时城门已经关了,但有萧復在,守城士兵乖乖又开了一遍。
进城后,商澜直接回了金鱼胡同的家。
她在门口下了马,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是商云彦和周举人。
商澜心中一紧,随即又一暖。
前者,是因为还不习惯陌生人的过分关心;后者,是因为有了真正爱护自己的家人。
「大小姐。」一个小厮快步迎出来,把缰绳和马鞭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