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吃着点心,有些犹豫才开口:「我现在身在狱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原来说定了是初八,现在怕耽误时候,不能按时回去了。」
京半夏却似乎十分意外:「哪里的狱中?」
「牢山啊。不然还能是哪里。」申姜说。
「我并不知道你入狱之事。」京半夏扭头向画框的方向看。
纸人也是意外:「我也实不知情。并没有这样的事啊。姑姑怎么会被牢山的人关起来?手札中并无记载。」
申姜迷惑:「什么手札?」
纸人立刻闭嘴。
双手捂着脸,不看她,也不知道,好像这样自己就不存在了。
京半夏久久没有说话。
申姜放下吃的。沉默了好久。
她之前总是莽撞,什么事都不住深处想,可现在一但警觉起来,连微风都显得可疑。
「你让我帮你治病,我们也结定了契约。我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希望,你不要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看半夏君谦谦君子,应当不会做些让我看不起的事吧。」心中莫明有些愤然。
原来,连京半夏都不能相信。
京半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姜先生既然帮我看病,就要入我梦魇,即入我梦魇,那事实如何,迟早是要知道的,那我便不再隐瞒了。不然入了梦魇才发现,会使得自己都心绪不宁,就不必谈什么替我除魇了。」
「我入魇后会知道什么事实?」申姜沉声问,把手里的点心放回盒中,正色看着面前的人。
京半夏微微垂首,似乎在看着那块被她被咬了一半的点心。口中声音还是沉静:「我有心疾,几千年不得解。久寻天下名士,皆不可治。后便想,不如向姑姑求医。」
「对,你之前说过了。我知道。」
「可最后一任姑姑,于前纪逢魔九十八年时上任,在任一年三个月后,就已逝去。渊宅早成了一片废墟多时,四海之内已经没有可以治我病症的人。」
申姜愣在那里。
他是什么意思?
申姜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甚至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可还是不由得问:「最后一任姑姑?你说宁铃?可不对呀,宁铃在任三年。」
京半夏摇头:「我原本是该找铃先生。不过算错了时候。我来时,正逢最后一任姑姑姜先生您的接任当日。」
「你再说清楚一些。」
京半夏停了一下,随后只是继续道:「见是姜先生在任,我回去后,不得不重新查阅,寻找姜先生的生平,当时想着,听闻渊宅主人,素来高傲,即是要来求先生帮助,自己多了解一些也是应当。只是没想到铃先生的事迹就已经很难寻,姜先生的会更少。只找到一本,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杂记。其中有提到,姜先生的几件小事而已。」
「什么小事?」申姜脑子里一团糟。
「某年某月,姜先生第一次入魇,结果大伤元气,生病好几日。这样的琐事。」
「所以你当时来看我。」申姜震惊。
那时候在东弯山下的麵包车里,京半夏来时纸人确定说了一句『听闻先生病了』。现在看来,并不是真的听闻,是看来的。
并且只有那一次,是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特地上门。
之后在孟观鲸的小世界中,纸人再找来,从语言间听得出,并不是故意,遇到她有事相帮,只是意外、恰巧。
看来,确实就像他所说的,关于申姜这个人,留下的东西不多。
他们所知有限。不然不可能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申姜怔怔的。一点一点地,回想。
不是真的。
一定有漏洞。
纸人第一次敲门,叫的是铃先生。
并且纸人还在说话,京半夏却打断后就走了。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发现人不对。有些意外。暂时先回去了。
这是没错。
可是……
她想起来了:「可是,你们第一次来。确实是站在门外。我看了的,外面是灵界没错。如果渊宅已经是废墟,你们在哪里敲门?」表情努力镇定。
「那是我家主人费了好长时间重铸了大门。」纸人尖声细气:「不过也只重铸了一个大门。渊宅可重铸不起来。因为当时是第一次,所以需得有个旧物为凭才能找来,就像航海的船工,需要罗盘的指引。铸门便是作这个用的。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好得多。不是非得这么费事。」
「最后一任?在我之后,渊宅就没了。」
「是。不然我家主人为什么要这么费神来找姑姑呢?」
「我只在任一年。」申姜怔怔。
「对呀。渊宅过往不是小事,自然有史可循。《四海前纪》正史上写得清清楚楚呀。哪一任在任多久,都写明明白白。不过详细的事便没有了。毕竟太过久远。已经是好几千年的事了。」
「所以,一年后我……我就死了?」申姜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
纸人还要说话,京半夏猛地一挥衣袖。
那纸人便僵站着一动也不动,只剩下眼睛还在咕噜咕噜转了。
申姜看向面前的京半夏,重复那个问题:「一年后,我就死了吗?」
对方静默坐着。不回答她的问题。
但没有点头。
可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说清楚一些,不要故意吓人。」又挥了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