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掐死你!」周珣之面色骤冷,扑过来两手死死钳住阿松的脖子。阿松背皇后求救,到现在手脚还酸软,被周珣之捂住口鼻摁倒在地上,半点反抗之力也没有。快要窒息的痛苦中,见摇晃的烛光中,周珣之秀丽如女人的眼里,有两道冰冷的凶光闪烁,阿鬆喉咙里格格作响,一口咬在周珣之手腕上。
这一口咬得周珣之鲜血直流,阿松用尽浑身力气,将周珣之掀翻,往他脖子上掐去。她虽然是女人,力气却不比养尊处优的周珣之弱,拼起命来像只嗜血的母兽,将周珣之从头到脸连撕带咬。
「救命……」周珣之顾不得掩人耳目,惊恐地叫起来,急于挣开阿松,他嘴里胡乱骂道:「畜生,畜生!」
「呸!」阿松甩了周珣之一个巴掌, 「畜生不如!」刚要狠狠啐他一口,见随周珣之来的两名仆妇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沉睡的婴儿忽然在提篮中嚎哭起来,两人吓了一跳,忙快步往夜色里奔去。
阿松一个愣怔,周珣之忙挣脱开,跌跌撞撞往后退。怕周珣之还有帮手,阿松飞快地逃走了。
夜幕彻底降临了,阿松躲在深草中,不见追兵赶来,她悄然鬆口气,这才想起那声熟悉的婴儿啼哭。
阿松醒悟了,皇后生了个女孩,然后丢掉了。在夜色里茫然站了会,她慌里慌张往山下追去。
到了山下,道边有零星路人,阿松见人便要抓住问:「有没有见两个妇人,用篮子拎着孩子走了?」
路人闻言纷纷摇头,见阿松失魂落魄的,忍不住要同情地问:「是你家孩子?」
「不是,我没有孩子……」阿松茫然摇头,在外头彷徨了许久,待到更深露重,不意来到了吴王陵旁的祭享殿。温暖辉煌的光洒在殿前——吴王陵平日里没有这样热闹的。阿松走了进去,见愗华正闭眼跪在吴王灵位前。
她嘴唇微微翕动,眉眼柔和平静如菩萨。
阿松浑浑噩噩的,「愗华,」一张口,才意识到自己喉头火烧般的疼痛,她声音低了些,「你怎么来了?」
「阿松?」愗华回首,惊喜地看着阿松。大概沉浸在自己心事里,她没有对阿松多加打量,只赧然垂首,微笑道:「你都忘啦,我过几日要成婚了,因此特地来父亲灵前告祭他。」
「愗华……」阿松浑身无力,走到愗华面前,突如其来的,伏在她怀里大哭起来。她哭得那样伤心,浑身上下有那样狼狈,愗华不解其意,忍不住要追问,阿松却只顾摇头,「我想我娘了。」被安顿下来后,她呆坐了一阵,垂泪道。
第81章 、相迎不道远(十七)
那夜愗华收留了阿松。她们像姐妹那样睡在同张榻上, 彻夜窃窃私语。曾经愗华是沉默寡言的那个,临到成婚前,她格外地忐忑、激动到喋喋不休。
「阿松, 」愗华转过身来, 朦胧烛光透过纱帐打在她微红的脸颊上,「你知道吗,以前我也会偷偷想, 要是能嫁给檀家阿兄,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松不意外, 是愗华的坦白让她一怔,「殿下……」
「是我胡思乱想, 」愗华脸上一热, 忙澄清了,「陛下命我嫁进樊家, 檀郎也有谢家的娘子,我知道那都是妄想, 当不得真的。」她早就认了命, 回忆起旧事来,仍有些惘然, 「你还记得当初在栖云寺,有个侍卫想要轻薄我, 后来他失踪了。我猜, 会不会是檀阿兄处置了那个人?」
阿松嘴角翘一翘,「殿下怎么知道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愗华微笑着回忆往事,「自从父亲被俘,我们被押来洛阳,就只有他还会叫我一声殿下, 对我仍旧像建康时那样温柔有礼。」
阿松说:「有人对你的好流于表,有人对你的好却藏在心里……」
愗华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揽过阿松的肩头,愗华眷恋地依偎着她,「我知道你也对我好。檀阿兄携谢娘子去了雍州,我真替他高兴。只愿我去了樊家后,你能好好的。」
阿松茫然摇头。夜深人静时,周珣之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骤然在脑海里闪现,她禁不住打个轻微的寒战,「我得罪了皇后和安国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愗华只当是为在皇帝面前争宠。见阿松面色微变,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安抚阿松,「你别怕,听说安国公最近触怒了陛下。樊郎说,他和江南降臣们结党,辛仪曹因为替皇后解噩,得了安国公青眼,一路官运亨通,不知召来多少人眼红……」朝中有变动,愗华在寿阳公府也略有耳闻,
「辛仪曹?」阿松心里一动,「这老和尚记性好的很呢。」
愗华爱屋及乌,「他做过檀阿兄的师父,德行当然不差的。」
阿松暗自嗤笑。周珣之何曾是看中老玄素会念经诵佛?当初他仗着得道高僧的身份,在建康高门大户间随意出入,不知窥得多少南朝秘辛?
樊登和周珣之不和,愗华也受了影响,「樊郎还说……」
「樊郎?」阿松奇道,「哪个樊郎?」
「呀。」愗华自觉失言,惊呼一声,将滚烫的脸藏进锦被里。到底不放心,她隔被推了推阿松,咕哝道:「你送信给薛将军,请他接你去云中吧。」
阿松转过身,望着纱帐上莹莹的光点,半晌,才轻轻嗯一声。
到凌晨时,殿外人声嘈杂,婢女匆匆掀起帐,将愗华两个摇醒。愗华睡意昏昏,问道:「怎么?」